第四十二章 世间就没有填不平的沟

为照顾孩子，王志富的老婆到县里后就在陈学有家附近租了个门面，一层开小超市，二楼两口子住，到点就去陈学有家做饭。

孙杰则隔三差五送菜送肉，这个本来安静的二人世界，现在吃饭日常就是六七个人。

三个孩子肯定顿顿饭都在，陈学有两口子、大富两口子，有时候做了稀罕的也喊孙杰过来，为此王志富特意又买了个大桌。

吃过晚饭，三个孩子去做作业学习，陈学有泡着茶跟王志富聊了会儿。

“寇明自老师下个月过来，你配合他主抓少年队”，说着话他把寇明自写的训练大纲递过去。

“下午我抽时间看过，这个大纲非常细致非常到位，我觉着拿到国少队去训练都没问题，你严格执行吧。你这位启蒙教练当年打球很厉害，当教练也厉害，最厉害是与时俱进。”

“对了，寇老师说你儿子需要增重，身体太单薄了，还说让你把傲阳的投篮射程往外扩扩，出手点再高点。”

很是感慨，王志富回忆起自己刚打篮球时候：“跟寇老师不到一年时间，但摸球最多俩月，其余时间都是无球移动，他有句话我记到现在‘没有基本篮球脚步，你连球都摸不到，更不要说投篮了’。”

陈学有给他倒上茶：“我今天到你母校看了看，那个篮球场够破的啊，这么多年寇老师真不容易。”

问了问现状，王志富苦笑：“已经很好了，现在的篮球场位置我在校的时候还是个沟，那时候我们学校操场都没有，就孤零零一座教学楼。我记得当时篮球场在教学楼旁边的空地旁，就是现在校门的斜对面位置，我们打球不注意经常需要下沟底捡球。”

“我刚接触篮球的那年暑假，寇老师发狠说要填上这个沟，于是每天到校都从别的地方拉一板车的土，汗流浃背到学校后倒沟里……”

“后来矿长知道后很感动，马上让矿上的几辆大卡车过来，据说用一周时间白天晚上拉矿渣拉土才填平，而后压实做了现在的操场、球场。”

听到这个故事，马上想到“愚公移山”，陈学有喝了杯茶，不由说了句：“有这个精神，何愁做不出成绩。”

接下来是非常忙碌的一个月，陈学有三十天在家住了不到三天，去了三趟北京两次省城，至于去依汾市两三天就过去一次。

敲定了全国篮球少年锦标赛总决赛的承办，按惯例也去省体育局申办了河右省该赛事的预选赛，又跟依汾市相关部门报备，各项准备工作也有条不紊开始推进。

期间，他还参与修改规划，正在建设的体育公园改为篮球公园，除了修复旧篮球馆，这个公园开始出现各种篮球元素。

也参与了关于体育产业复兴的各种会议，其中就有姐夫参与的项目。

张成杰的公司跟兴唐县合作，首期拿到原来纺织厂二百亩地，规划修建一个中等密度混合型小区，在宋继山的建议下取名“体育花园”，建成后不但是县里健身器材最多的住宅小区，正门临街还将修建一个小型体育馆，地下一层是泳池、一层是标准化篮球场地，二层则是体能、健身等综合利用。

县里又规划了一片山地，新的服装厂也开始修建。逐渐盘活资金，这个项目中标开始建设后，张成杰的公司完全走出低谷开始高歌猛进。

毕竟是商人，有机会从不放过，厂子还在修建，原来积压的大量布匹已经开始再加工，“虎啸”运动服开始批量推出。

对此他很开心，至于儿子继续打球虽然仍觉着没意义，但这个事情对他在兴唐县继续发展起到很大利好作用。陈学有的影响力暂且没啥，但儿子是县委书记的徒弟，这个关系就很微妙，所以，关于儿子打球的事情内心不支持但嘴上啥也不说了。

只要有利益，商人从不嫌烦，陈学有却是经常皱眉头，除了局里的日常性工作，额外又参与这么多事情，兴唐中学的球馆都没时间多过去。

好在，这件事都开始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陈学有总算松了口气。

又一次北京出发前，陈学有联系孙杰，让约书记一起打场球，他准备打完球吃饭的时候跟宋继山申请一下：接下来我得把精力放到球队，为的是把这次全国赛的冠军奖杯尽最大可能留在兴唐。

时间定在这个周五晚上。

周一出发，周四晚上返程刚下火车，他便给寇明自打了电话：“寇老师，按照你的训练大纲，每周一次对抗赛，这周五我组织兴唐发展队过去，你得上场。”

来兴唐县一周了，他还没跟陈学有见过面，不过都安排好了，他到后就签约，随即就跟教体局分管教育的副局长去了“专家楼”——  就是兴唐中学大门口的一栋小楼。

这里本来是原教育局的印刷厂，陈学有上任后看空置了很久，就争取了些资金修缮装修，聘请的特级教师等专家就住到了这里。

条件很好，都是单间且有专门的清洁，食堂等设施一应俱全。

陈学有又出面跟县图书馆合作，在这里搞了个分馆，各种教育专业书籍两万余册。

为留住外聘特级老师等教学专家，他可谓用心到极致。

接电话时，正在房间看一场篮球比赛视频，寇明自知道陈学有最近频繁出差，就笑着问了句：“金主席那两瓶酒，打完对抗赛喝？”

“不，惯例是打完球后发展队的球员AA费用聚餐，你也参加，我介绍书记给你认识。他说他当年打球的教练是你师弟。至于那两瓶酒，周日晚上吧，到我家喝，这个是说好的……”

说完这个陈学有觉着有人喊他，随即扭头跟一个熟悉的人点头，听筒里寇明自“喂喂”喊醒了他，于是马上笑着回复：“抱歉，信号不好，我刚出火车站。明晚的比赛有县委办孙杰主任，还有大富也参加，都是当年打过大学生联赛的。我计划再叫俩咱的高中队员提起速度。”

这是第一次以主教练身份带兴唐少年队打对抗，且县委书记参加，其余队员听着都不弱，寇明自却没当回事：“陈局长，如果周五的对抗赛咱少年队惨不忍睹，书记也许会生气，你也许会生气，那么，周日这个家宴还按时进行吗？”

哈哈笑，陈学有马上说：“家宴跟这个没任何关系，且我就是想组个县城最强队完虐这帮孩子，使劲灭灭这帮兔崽子的威风，让他们知道自己差得远呢，必须咬牙玩儿命地努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马上改成征求意见的口气：“寇老师，这是我的想法，可能不对，你看怎么安排？如果需要循序渐进，那我就调整几个人。”

尽管在基层一干就是三十余年，但寇明自的性格从未变过：不服就干，即便是一条深沟，老子也要填平。

所以，对陈学有的“商量”，他直接不容置疑：“就拿兴唐最强阵容打他们。两个月后，可以邀请依汾市几个区的队伍来打；三个月后去省城拉练，跟河右大学附中、龙脊五中的队打。”

听他口气，两个月后兴唐县无对手，三个月后打遍依汾市，半年后全省争雄……

知道现有这些队员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佼佼者多了，尤其省城的几个校队，真能提高这么快？

陈学有选择相信，于是就敲定了第二天晚上的对抗赛时间，一切按照正规比赛来，裁判都配置两个。

回到家，进院门看三个孩子跟妻子刚学完英语，正出客厅准备上楼睡，于是随口问了句：“寇教练开始练你们了吧？”

王傲阳跟孙兆瑞点头，张晓斌接了句：“小舅，寇教练第一次进球馆，提着根棍子。”

哈哈笑，陈学有接着问：“那么，谁挨的第一棍？”

他以为是王傲阳或者石磊，这俩比较淘气，话也多，没想到张晓斌举了下胳膊：“是我。”

有些惊奇，外甥从三岁开始跟自己打球，随后小学跟师兄廖向前，八年来从没偷懒，且性格坚毅，有超越同龄人的稳重，怎么挨打了？

知道这个“打”就是样子，但还是问出了口：“为啥？”

“纠正我投篮动作，要求点再高些，手指送球再用力些，我做得不好被抽了屁股。嘿嘿，没事。小舅你出差刚回来肯定累了，早点休息，我们上去睡了。”

严师出高徒，这是铁的事实。

尽管不能体罚、不能谩骂，但必须有手段，尤其对青少年运动员，惰性与生俱来，克服需要外力。

虽理解，但也琢磨了下这个事情，当年打裁判直接用椅子砸……

当晚躺在床上陈学有跟妻子聊了几句：“晓斌咱俩当亲儿子，他训练挨揍，不管是真揍还是假揍，我都心疼。这位从新田县请过来的教练非常严格，脾气，脾气也有些暴躁，但是有真本事，六十岁打球还能跑快攻，带队更有一套……你说，我用不用跟他谈谈，训练队员稍微温柔一些。”

李云华笑了下反问他：“你当年打球挨过教练揍吗？你当教练打过队员吗？其实我带学生有时候急了也伸手，屁股后背拍打几下纯属让学生长记性。我觉着不用谈，人家刚来，且想全力协助你，做大事不要拘泥小节。”

想自己打球真没挨过打，当年在河大附中的王刚教练性子很急，很多队员都挨过他的耳光，但毕业后老队员几次聚会都主动请该教练，而且没有一个有怀恨之心。

自己当教练就这两年多，没真打过队员，怒其不争照屁股踢一脚也是看着狠，其实就是很快收力轻轻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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