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赵冥渊进入的石室比通道宽敞得多，四四方方，像个被掏空的正方体。
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接缝严丝合缝，头顶没有穹顶，而是一块完整的石顶，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纹。
阵纹没有发光，安安静静地嵌在石头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赵冥渊刚踏入石室中央，四面的墙壁便传出沉闷的机括声。
墙壁裂开四道缝隙，从里面走出四个木质的傀儡。
傀儡与人等高，通体暗褐色，木质坚硬如铁，关节处嵌着金属枢纽，眼睛是两颗幽绿色的灵石，散发着冷冷的光。
它们没有脸孔，只大致雕出了五官轮廓，嘴角平直，看不出任何表情。
四个傀儡同时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木质的身躯爆发出的速度比金丹期修士只快不慢。
赵冥渊来不及多想立刻拔剑在手，金光剑上的灵光炸开，一剑横扫，逼退正面扑来的两个傀儡。
剑刃砍在最前面那个傀儡的胸口，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
傀儡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只是被冲击力震得退了两步，随即又扑了上来。
赵冥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这柄金光剑是二阶上品灵器，削铁如泥，却伤不了这几具木头傀儡。
左侧的傀儡趁他分心，一掌拍来，掌风凌厉。
赵冥渊侧身避开，肩膀还是被掌缘扫到，衣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借力后退，后背撞上右侧扑来的傀儡，那傀儡双手合抱，想将他箍住。
赵冥渊猛地蹲身下滑，从傀儡腋下钻过，脚下一蹬，拉开距离。
四个傀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两前两后，交错进攻，配合得像一支训练了千百年的军队。
前面两个正面牵制，逼他出剑格挡，后面两个从左右两翼包抄，封死他的退路。
赵冥渊的金光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在石室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却始终无法突破傀儡的防线。
每一剑劈在傀儡身上，都像劈在铁砧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灵力消耗剧增。
他试图攻击傀儡的关节。
一剑刺入肩部枢纽，剑尖却被金属卡住，傀儡反手一掌拍在剑刃上，剑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差点脱手。
赵冥渊咬着牙将剑抽回退到墙角，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
四个傀儡没有追击，停在石室中央，幽绿色的灵石眼睛盯着他，像四盏鬼火。
赵冥渊大口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灵力已经消耗过半，而傀儡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痕都没有。
他明白硬拼没有胜算，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赢这些傀儡，而是活着拿到机缘。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遁地符……
这是宗门赐下的保命之物，仅此一张。
他咬了咬牙，将符箓贴在胸口，灵力催动，符纸化作一道黄光没入地面。
脚下的青砖像水一样荡开涟漪，他的身体沉入其中，消失不见。
四个傀儡扑到墙边，只扑了个空，幽绿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缓缓退回墙壁的裂缝中。
机括声响起，墙壁合拢，石室恢复了寂静。
与宋海和赵冥渊的凶险不同，陈雪燃推开右边第一扇门时，迎面扑来的不是阴冷潮湿的风，而是温润的、带着淡淡灵香的灵气。
通道不窄，可以两人并肩，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珠光柔和，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急着走，站在通道口闭目感受了片刻。
灵气浓郁却不霸道，轻轻拂过皮肤，温养着她因连日战斗而疲惫不堪的经脉。
陈雪燃睁开眼抱着剑，不紧不慢地往里走，拐了一个弯便到了尽头。
石室不大，甚至比外面那个议事厅般的石厅小得多，但布局精致。
地面铺着暖玉，踩上去脚感温润，不会觉得凉。
四壁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面刻着流畅的云纹和鹤纹，线条舒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石室中央有一方不大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不知用什么草编成，颜色已泛黄，但依然柔软，坐上去微微下陷。
陈雪燃没有急着坐下。
她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指尖拂过每一寸墙壁，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机关和陷阱，这里竟只是一间供人静心修炼的石室。
陈雪燃回到石台前，将剑横在膝上，盘腿坐上蒲团。
蒲团触感温软，坐上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身下升起来，沿着脊椎缓缓上爬，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平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灵力的运转比在外面快了近一倍。
那些因为道心受损而滞涩的经脉，在这股温热的灵力滋养下，像被春雨浇灌的枯枝，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
陈雪燃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心跳越来越平稳。
整个人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随波逐流，不挣扎，不抗拒，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浮着。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石室本身在说话。
那声音有些缥缈，像隔着一层纱，听不清男女，却字字分明。
它念的是一首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陈雪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眼。
那声音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四句，像一炷香点燃后袅袅上升的烟。
她跟着默念。
念到第三遍时，陈雪燃忽然觉得身体轻了许多。
不是真的飘起来，而是那些压在肩头很多年的东西……
骄傲、不甘、执念，像积雪被春风吹化，一点一点从身上剥落，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石室温润的灵气中。
陈雪燃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入宗门时，师父说她天资卓绝，将来必成大器。
想起她日复一日苦修，从不肯输给任何人。
想起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求结侣的男修，然后她想起林锐。
陈雪燃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林锐一定会选择她。
可这一刻，在石室缥缈的声音中，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不是错在喜欢林锐，是错在把“喜欢”当成了“必须得到”。
这首小诗讲的不是执着，是接受……
接受春有百花秋有月，接受夏有凉风冬有雪。
陈雪燃站起身，将剑挂在腰间，朝石室尽头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门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室和那个泛黄的蒲团，弯了弯腰行了一礼。
不是拜谢谁，是拜谢自己终于想通了。
门在身后合拢，陈雪燃走进通道，朝石厅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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