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转过身，在一道道震惊、好奇的目光中，径直朝坐在家属席上的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随后，那张万年冷硬的脸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开了一抹温柔至极的春风。

他弯下腰，将那份授权书极其郑重地塞进我的手里。

周围的队员们开始起哄：

“周队！这谁啊？怎么还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就是啊周队，藏得这么深！”

周砚直起身，面对着全场几百号人。他的创伤失语症还没有完全痊愈，无法说长句，但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只宽大粗糙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我。

我看着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地吐出五个字：

“姜穗，我妻子！”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霸道。通过现场的扩音设备，这五个字清晰地响彻了整个训练基地的上空。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善意的口哨声。

那些曾经因为许知夏的造谣而对我指指点点的人，此刻看向我的目光，只剩下了满满的敬意与祝福。

【哇哦——大猪蹄子爸爸今天简直帅炸啦！！！】

脑海里，儿子兴奋的奶音简直要冲破天际：

【妈妈你看！他刚才说那几个字的时候，耳朵都红透了！他心里肯定在疯狂放烟花！】

我听着儿子的吐槽，感受着周砚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一直紧绷着的心墙，终于不可抑制地塌陷了一角。眼眶微微泛红，我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掌声渐渐平息。

周砚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在所有人面前苦苦哀求我的原谅。他懂得我的骄傲，也深知这五个月来我受的苦，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松开我的手，从作训服的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低着头，神色无比认真地敲下了一行字。

随后，他将屏幕轻轻翻转，举到了我的面前。

屏幕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只有一句透着极其克制、却又卑微到骨子里的请求：

【以前是我弄丢了你。现在，让我重新追你，可以吗？】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大型犬般充满忐忑与期盼的黑眸，我死死咬住下唇，压下鼻尖的酸楚。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去接他的手机。

我只是抬起下巴，轻轻拂去他肩膀上的一点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想得美。我现在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有些黯淡的眼神，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半句，

“看你表现吧，周队长。”

周砚愣了一秒。

紧接着，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那张冷峻的脸庞。这个在废墟和火场里永远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傻小子一样，咧开嘴，无声却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

8.

自那天在训练基地“高调宣示主权”后，周砚的追妻之路可以说是轰轰烈烈，却又笨拙得让人啼笑皆非。

他向总部递交了申请，推掉了所有一线的外派救援任务，转为后方的总教官。每天雷打不动，他准时出现在我新搬的公寓门前。

他不送华而不实的玫瑰花，送的是他亲手削好、切成完美正方形的军规级营养水果盒；他不会说花言巧语，却默默学完了月嫂、催乳师、婴儿护理的所有课程，还把那一叠厚厚的通关证书整整齐齐地贴在我的冰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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