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到孩子保住了，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砚高大的身躯有些僵硬地挪了进来。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那双曾经在跨国救援直升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化不开的恐惧。

看到我醒了，他猛地顿住脚步，双手局促地攥紧了衣角，想靠近，又怕惹我生气，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床尾。

“昨天吼我的能耐呢？”我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眼神却冰冷地盯着他，“周砚，我只问你一遍。这五个月，你既然被集团救回了国，为什么不联系我？”

周砚浑身一震，眼底涌起巨大的痛苦。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昨天突破极限发出的那两声嘶吼，耗尽了他好不容易重塑的语言神经。此刻情绪剧烈波动下，他的创伤后遗症再次发作，喉结疯狂滚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急红了眼的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内部通讯手机，调出一段聊天记录，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把屏幕递给我看。

那是他重伤苏醒后，用新号码发给婆婆王梅的短信。

屏幕上，赫然躺着王梅绝情的回复：

“儿子，你别找穗穗了。她以为你死了，拿了集团发的八万块安家费，说不想守寡，已经去医院把孩子打了，准备嫁给隔壁老李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别去打扰人家的好日子了。”

而紧接着，下面还有许知夏发给他的一份心理评估备忘录：

“周队，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建议你进行情感隔离。对方既然已经开启了新生活，你的出现只会成为她的负担和惊吓。忘掉她，是你目前唯一的康复途径。”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重新开始！好一个不打扰！”

我气极反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面上，咬牙切齿地看着周砚：

“安家费？我连集团发给家属的死亡通知书都没见过！你出事的第二个月，王梅就把我赶出了家门，她欠了赌债，想把我卖给老李头抵债！我挺着大肚子，为了躲她，住在漏水的地下室里，连产检的钱都是借的！”

“周砚，我以为你牺牲了，我连死都在护着你的种。而你，宁愿相信那个恶毒的女人和那个心怀鬼胎的心理医生，也不肯自己回来亲眼看一看我！”

听完我的话，周砚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我苍白消瘦的脸庞，所有的记忆碎片、谎言与真相在这一刻发生了大爆炸。

被至亲母亲欺骗的心寒，被心理医生洗脑的荒谬，以及对我那刻骨铭心的愧疚，瞬间将这个钢铁般的男人彻底击溃。

“对……不……”他双膝一软，高大的身躯猛地半跪在我的病床前。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砸在地砖上，拼命想要说句完整的话来解释，可失语症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痛苦而绝望的闷哼。

看着他痛苦自责到快要发疯的模样，我别过脸，闭上眼睛，强忍着心底泛起的酸涩：“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周砚的手僵在半空，最终，他没有再强求，而是红着眼眶，踉跄着退出了病房。

……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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