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商所的人冷声道：「是不是误会，查了再说。」

姚树声推车要走，被另一个工作人员拦住。

「你的公文包也带走核查。」

这句话一落，他脸彻底灰了。

可我没觉得痛快。

因为我知道，这还不够。

一百二十只电子表不是小数。

姚树声敢拿宋兴国的名字走单，秦桂枝一定拿过好处。

宋闻璟知不知道？

前世的他，太会装干净了。

人散后，院子一片狼藉。

我妈蹲在地上捡碎搪瓷片，手指被割破。

我爸站在门口，背像塌了一截。

裴鹤年把钱重新放回桌上。

「沈叔，今天我不能拿。」

我急了。

「为什么？」

他看我一眼，声音很轻。

「拿了，别人会说我趁火打劫。」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涩。

我爸却忽然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推给他。

一份压回账册底下。

「那就写借条。学费是借给你的，考上大学后慢慢还。你来帮我理账，我按天给工钱。」

裴鹤年怔住。

这一招比单纯资助更体面。

我爸不是没脑子，他只是前世被我的偏执拖进了泥潭。

裴鹤年拿过纸笔，写下借条。

字很瘦，笔锋却稳。

「裴鹤年向沈德昌借学费三百元，年息按银行算，考上大学后分期偿还。」

我爸看了半晌，点头。

「明早来。」

门外却响起宋闻璟的声音。

「沈叔，我想跟南栀单独说几句话。」

我妈脸色一变。

「没什么好说的。」

宋闻璟站在门槛外，身后是渐暗的天。

「关于那张写着我父亲名字的票。」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停住。

我走到门口。

「说。」

他看了一眼裴鹤年。

「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裴鹤年把借条折好，抬脚往外走。

经过宋闻璟身边时，两人肩膀轻轻一碰。

宋闻璟低声说：「你别以为她真看得上你。」

裴鹤年停住，侧头看他。

「至少我没让我妈抢她家的钱。」

宋闻璟脸色骤冷。

他抬手推向裴鹤年胸口。

7.

裴鹤年后背撞在门框上。

木门发出闷响。

我妈惊呼，连忙去扶。

宋闻璟像才反应过来，收回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鹤年捂着肩，没应。

那种不辩解的沉默，比任何话都让宋闻璟难堪。

我挡在裴鹤年前面。

「你想说票，就说。不想说，滚。」

宋闻璟看着我，眼底浮起陌生的恼意。

前世我从不对他说重话。

我会小心翼翼哄他，会在他皱眉时检讨自己是不是又带了铜臭味。

如今我骂他滚，他像被人撕掉了供奉牌位。

「沈南栀，票据的事和我无关。」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爸活着时，确实帮供销社跑过南方货，可能有人冒用他的旧名章。」

我盯着他。

「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他喉咙滚了滚。

「我可以帮你查。」

许知蘅从巷口追来，听到这句，脸色立刻变了。

「闻璟，你疯了吗？他们家刚才那样羞辱你。」

宋闻璟闭了闭眼。

「知蘅，这是正事。」

许知蘅咬唇看我。

「沈南栀，你满意了？你选了别人，还要闻璟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冷冷道：「没人请他。」

她被噎得眼眶通红。

宋闻璟却忽然说：「南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差点笑出声。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给他买录音机，给他妈还赌债，给许知蘅的书吧送钱买书，最后被他们一家踩进棺材里。

晚风吹过来，我指着院门。

「我现在就这样。」

宋闻璟脸色铁青。

许知蘅扶住他的胳膊。

「走吧，别求她。」

求？

明明是他自己找上门。

门口又围了几个人。

流言在镇上跑得比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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