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将计就计,格物司遇庆王
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今日有事,肃政院报道。
严明正坐在值房里看一份关于漕运的抄件,见韩秋进来,抬了抬眸子,一脸疑惑:“咦?小子,今个应该是去格物司的日子吧!”
“怎么又来肃政院了?”
韩秋把门带上,朝窗外张望了一圈,神秘兮兮来到严明面前。
“严大人,学生有件事拿不准,想请您帮着把把关。”
严明放下抄件,听出他语气不太对,眉头一挑,“说吧,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现在他也算是对韩秋这小子摸数了路,这家伙找自己肯定是遇到了不好办的麻烦事。
韩秋嘿嘿一笑,坐下来后,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反而绕了个弯子。
“严大人,您觉得一个皇城司百户,如果他的亲兄弟犯了案子觉得其中有冤屈,正常来讲,他会找谁帮忙?”
严明愣了下,思索片刻。
“若是正常的差吏,家中有冤屈,先走刑部复核。复核不成,可以递状子到肃政院。但皇城司的人,一般不会往外求,因为他们自己就有诏狱和审讯的权力。除非......”
“除非这案子不归皇城司管,或者他自己的上官不愿意出面。”韩秋接过话茬。
严明目光沉了沉,“你想说什么?皇城司那边有人求你办事?”
要不说还是严明官场上见识多,一下就猜到了个大概,表情都跟着玩味起来。
韩秋正襟危坐,无奈道:“前天,皇城司城北百户王良找到学生,说他大哥王策在丰阳县做主簿,被人诬陷受贿三百两,秋后要问斩。想让学生帮忙走肃政院的门路,重新调查。”
“嗯,然后呢?”
“当时张猛、张百户也在场。事后张百户私下告诉学生,这个王良本身有问题。”
韩秋说着,身子前倾些许,继续道:“严大人,学生查了一下,王良的妻舅姓赵,是丰阳县典史赵白石的远房表弟。而丰阳县令......和工部左侍郎的门生有些来往。”
严明微微点头,盘算着人际关系。
姓赵的官员,还和工部左侍郎那边有关系,难道说......
韩秋继续往下说:“学生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王策这案子,本身就是真的呢?
他确实贪了那三百两,证据确凿。王良找到学生,表面上是求帮忙,实际上是等着学生出手。”
“一旦学生以肃政院或皇城司的名义去查这个案子,查来查去,发现王策本来就是有罪的。到时候就可以反咬一口.....比如:韩秋明知犯人有罪,却强行翻案,是受人指使,徇私枉法。”
严明猛地坐直身子,“你是想说.....这是个套?”
“学生只是猜测。但几个巧合放在一起,就不像巧合了。”韩秋目光灼灼道。
“说说你的分析吧!”严明满意点点头。
“第一,学生刚升五品代理主事,格物司还没正式上任,王良在之前就急匆匆找过来,不难怀疑他是不是在之前就听到了些许风声。
第二,张猛和王良认识多年,以前从没听他提过什么兄长的案子,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第三,那个人犯死在牢里,死无对证。这说明有人早就把退路堵死了.....案子基本不可能翻过来。他作为皇城司之人,没理由不知道翻案难度,但他还是求到了我。
而我若是好心肠,就只能来向严大人您来征求意见,这一来二去学生实在是不知,他到底是奔着我来的,还是奔着严大人您来的.....”
严明倒吸一口凉气,拳头不由得攥紧。
“呵呵!真是好毒的心思!”
“不管是冲着谁,都是冲着肃政院而来。兴许是锦衣卫之事传出了耳风,这种得罪人的事本官可担下了。”
“估计他们早就想对我除之而后快,只不过.....我目前还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针对我!”
“所以,大概率是针对你了!”
“他们这是打算要一换一,拿一个小小百户当饵,把你拉下马!”
一番分析下来,韩秋连连点头。
这倒是和他推断的差不多。
“学生也是如此猜想,时机选得实在是极好。学生刚上任格物司,根基未稳。如果这时候被扣上一顶‘包庇罪犯’的帽子,格物司怕是都会直接被影响。皇帝给的信任也会跟着化为乌有。”
“等待我的不说极刑,此生也别想在官途继续混下去。”
严明脸色铁青,怒道:“皇城司的百户....堂堂天子耳目......竟然和外面的人勾搭到一起,当真是胆大包天!”
“你既然找本官来说,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应对之策了?”
韩秋嘿嘿一笑,“还是严大人了解学生。”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推到严明面前。
“学生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们想钓我,那我就顺着他们的鱼线往回游。”
严明拿起纸看了两眼,眉头渐渐舒展。
韩秋接着解释:“学生先装作不知情,答应帮王良调查。但调查的方向不走肃政院的明面程序,而是让张猛暗中去查王良本人。查他的银钱往来,查他和谁见过面,查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同时......”韩秋竖起一根手指,“学生会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准备替王策翻案。
等对方以为得手了,准备收网扣帽子的时候......学生这边的证据也收集齐了。到时候谁是真的徇私枉法,谁是真的设局陷害,一目了然。”
严明把纸收下,揉成了一坨,“好小子,心够黑的。”
韩秋无奈耸耸肩:“跟贪官打交道嘛,不黑点怎么行?”
严明沉吟片刻,“王良那边,你打算怎么稳住他?”
“简单,学生就跟他说正在走肃政院内部的程序,需要时间。他肯定会催,但学生可以拖上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够张猛把他底子翻个底朝天了。”
“那好......这件事,本官会配合你。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把所有行动记录在案,每一步都要留底。”
“一旦对方提前发难,本官手里得有东西能替你挡住。”
“学生明白。”
韩秋拱了拱手,随后话锋一转,“严大人,还有一事。”
他从包裹里取出厚厚一叠纸,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这是学生拟的格物司章程初稿,想请大人帮忙呈递御前,看看陛下是否首肯。”
严明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抬头看他,“你还没上任就把章程写好了?”
“嘿嘿,在家琢磨了一个晚上。格物司是个新衙门,没有前例可循,必须得把规矩立在前头,否则到时候谁都来插一脚,这司也就废了。”
严明没再说什么,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章程不长,但条目清晰。
韩秋写了六条核心内容:
其一,格物司人员招募,由主事自行决定,无需经吏部审核。可从民间征调匠人、学者,亦可从各部借调技术官吏,但所有人选需报御前备案。
其二,格物司研发之器物,若涉及军用,须与兵部协商;若涉及农用,须与户部通气。但研发过程独立进行,任何部门不得干预。
其三,凡民间匠人被格物司征用者,按月发放工银,享受从九品俸禄待遇。若有重大发明,可由格物司上报请赏......最高可赐爵封妻荫子。
其四,格物司每季度向御前递交一份成果汇报,由陛下亲自考核。若连续两季无产出,主事降俸半年以示惩戒。
其五,格物司内部设保密条例。凡涉及军械、盐铁之革新,未经御前批准,不得外泄。违者以泄露军情论处。
其六,格物司主事对内拥有全部人事任免权,对外不受工部辖制。
严明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这可是绝对意义上的实权,你还想被掣肘?”
“大人,学生明白!平衡之道,便于圣上更好的监督和控制臣子,更能让圣上放心.....但....”
“格物司既然想要做出一番经天纬地之大事,就应该不破不立,没有绝对的方向,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想法,那么就不可能做到最好!”
“只有所有人思想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才能在困难中找到一丝希望,格物.....是辨证,却不是外行指导内行!”
严明想了想,用笔在第六条旁边画了个圈。
“这一条写得太硬了,不受工部辖制?你这么写上去,崔延年能把桌子掀了。改成'格物司日常运作不经工部审批,但重大项目需知会工部备案',意思一样,但措辞缓和些。你还没到和六部正面硬碰的地步。”
韩秋点点头。
严明又指了指第三条:“封爵荫子这个口开得太大了,改成‘由格物司上报请赏,具体封赏由陛下裁定’。可别想着替皇帝做主,哪怕陛下是个圣君,也不能如此僭越。”
韩秋一一照改。
改完后严明把章程合上,朝他点点头。
“行了,今天下午本官就往御前递。你去上任吧,格物司那边的地方选好了没?”
“还没呢,今天过去先看看。”
“嗯,去吧。王良那件事,先按兵不动,等张猛那边的消息。”
“学生明白。”
......
当天下午,章程便送到了李玄徽的御案上。
李玄徽翻看时,旁边的王德全还在伺候笔墨。
看到第一条【人员招募由主事自行决定】的时候,李玄徽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个有野心的.....”
看到第四条【连续两季无产出,主事降俸】的时候,他啧了一声。
“呦呵!这小子给自己定了个军令状?有点意思....朕不答应还不行了呢!”
继续往下看,第六条改过的痕迹还很明显,李玄徽看了一眼严明的批注,哼哼笑了两声。
“严明这老头倒是护犊子,替他把棱角磨圆了。”
看完之后,李玄徽提笔在首页写了个“准”字,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格物司招募不经吏部,但需将人员名册每月呈报御前。另,格物司每月拨银两千两作为研发用度,从内帑走账。”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
“德全。”
“奴才在。”
“你方才说,严明递章程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份密函?”
“是的,关于那位皇城司城北百户王良的事.....”
李玄徽把密函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好哇.....好得很。”他把密函一拍。
“朕的格物司还没开门,就有人坐不住了。皇城司的百户,天子耳目,竟然被人收买,当起了棋子。”
王德全弓着身子没敢吱声。
李玄徽闭了闭眼,压下火气。
“传口谕给陆恒......让他查一查这个王良,查清楚背后是谁的手。这件事不要打草惊蛇,韩秋那边自有安排,让皇城司暗中配合便是。”
“遵旨。”
王德全刚要退下,李玄徽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陆恒,锦衣卫刚挂牌建制,正好缺个练手的活。让沈忠孝那边也盯着点,算是新手第一课。”
“是。”
......
另一边,格物司。
格物司的临时办公地点设在工部后衙的一座偏院里。
说是偏院,其实就是个三间房的小跨院,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韩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
身后两名随从,皇城司的铁卫跟在后面,算是韩秋在皇城司收来的小弟。
一个叫潘勇,另一个叫唐松,都是军营出来的少年兵头子。
两人把包裹往肩上颠了颠。
“韩大人,这就是格物司?”
“......大概是吧。”
一行三人走进去,院子不大,杂草倒是清理过了。
正房三间,两间空着,一间摆了张破桌子。左右厢房各一间,门板上还挂着旧锁头。
韩秋推开正房的门,灰尘扬了一脸。
“咳咳——!”
“大人,要不我们先去找几个人来打扫打扫?”
韩秋摆摆手,刚要说话,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韩主事可在?”
韩秋转过身,就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锦袍玉带,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文一武。
韩秋认出来了。
上次从江南回鼎阳,城门口迎接的那位......三皇子李承渊,庆王。
韩秋连忙拱手行礼。
“下官韩秋,见过三殿下。”李承渊笑着摆手,几步走进院里。
“韩主事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恰好路过工部办事,听说格物司今日开衙,特来看看。”
恰好路过?
韩秋心里笑了笑。
工部的正门朝南,这偏院在西北角,从正门到这里得拐三个弯,哪门子的“恰好路过”?
不过面上自然不能说破。
“殿下能来,是格物司的荣幸。只是这地方实在简陋,连个座位都没有,怠慢殿下了。”
李承渊往屋里探了一眼,确实寒碜。
“无妨,本王站着说话便是。”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像是打量这三间破房子。
“韩主事,本王听说格物司是陛下亲设,独立建制。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跟本王讲。”
韩秋拱手:“多谢殿下关照。”
李承渊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韩秋,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韩主事年纪轻轻,连破大案,又研制出蜂窝煤、曲辕犁这等利国利民之物。本王甚是佩服......当今朝堂,能做实事的年轻人太少了。”
“殿下过奖,下官不过是运气好些。”
“哈哈,韩主事太谦虚了。”李承渊摇摇头,“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是有本事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承渊忽然话锋一转。
“韩主事,本王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话。
起码对于他而言.....
“殿下请讲。”
李承渊示意身后两个随从退到院外,等人走远了,他才压低声音。
“韩主事应该知道,太子殿下的身子......一直不太好。”
韩秋没敢接话。
李承渊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本王身为皇子,自然希望大哥能早日康复。可人这一辈子,总得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
若有一日......大禹需要新的领航人,本王希望身边能有韩主事这样的栋梁之才。”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9445/358522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