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安家的赌注,韩秋的投名状
张猛挠了半天脑袋,实在想不通。
“大人,咱皇城司的东西,给一个外人保管,这合规矩吗?”
韩秋靠在马车厢壁上,嗤了一声。
“老张,你想想看。咱们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扬州啊。”
“扬州是谁说了算?”
“何敬之呗。”
“那何敬之要是知道咱们手里攥着他家的罪证,你猜他会干嘛?”
张猛脖子一缩。
韩秋竖起一根指头,“上一个巡查使陈怀远,到苏州第六天就死了。死之前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全部失踪。你觉得那些东西是自己长腿跑的?”
张猛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翻了,全完。”韩秋拍了拍膝盖,“证据分三份,一份在我手上,一份送回鼎阳......这中间隔着几千里路,路上出了岔子谁也说不准。第三份放在安家,最稳妥。”
“为什么是安家?”张猛还是有点犯嘀咕。
“因为安家跟何敬之不对付。何家在扬州横了二十年,安家在松江守了大半辈子。
这两家人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安世衡表面上说不想趟浑水,可你觉得他真能置身事外?”
韩秋掀起车帘看了看外面的街景,继续往下说。
“我把证据交给安家,不是单纯让人家帮忙保管。这是投名状。”
“投名状?”
“对。我给安家递了一把刀,安家接了,就等于跟我站在一条船上。从此以后,安家不可能再明哲保身,只能跟着我一条路走到黑。反过来说,安家要是不接,那他们在江南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张猛愣了好一阵,“大人,你这......够狠的。”
韩秋没接话。
够狠?应该是心眼子多,要是不多,还不得被这帮人玩死。
别看安家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这种笑面虎,光出一张嘴,谁知道会不会背刺自己。
……
安家在松江的处境,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
草林书院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名院,安世衡的门生遍布各州各府,安家的名声在读书人圈子里如雷贯耳。
可名声这玩意儿,既是铠甲也是软肋。
安家不经商,不结党,不跟任何世家大族搞利益捆绑。
安世衡当了一辈子的清流,教了一辈子的书,连当年从国子监司业的位子上退下来,都是主动请辞的。
这种做派,在官场上叫“独善其身”。
在别人嘴里,叫“不合群”。
江南的世家大族,哪家不是盘根错节?
丝绸的利润、盐引的分配、漕运的渠道,每一条线上都绑着十几二十家的利益。
你不参与,就是挡路。你不站队,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安家不是没被针对过。
三年前,草林书院门口被人泼了整整三大缸臭水。
安世衡报了官,没人管。
两年前,安家在松江城里唯一的一间铺子,卖文房四宝的......被人放了一把火。
查来查去,查不出凶手。
去年,苏州布政使的公子到松江来访,点名要见安书颜,说是“仰慕才名,特来求亲”。
安世衡婉拒了。
第二个月,草林书院的三个学生在科举初试中被人做了手脚,名次全部压到了末尾。
安世衡跑去知府衙门讨说法,知府笑呵呵请他喝了杯茶,一句有用的没说。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单拎出来都不算大,可堆在一起,就是一张收紧的网。
安世衡扛得住,因为他老了,无所谓了。
可安书颜扛不住。
十七岁的姑娘,才貌双全,名动江南。
追求者的帖子堆起来能有半人高。
什么知府的公子、盐商的二少爷、甚至有几个从鼎阳来的世家子弟,都想娶安家大小姐。
安世衡全拒了。
理由也很统一,小女尚在钻研学问,暂不议亲。
这话搪塞一年两年行,三年五年就不行了。
在大禹朝,女子过了十六还不定亲,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拒了的人家,不是每一家都吃得下这口气。
安书颜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想嫁,不是矫情,更不是眼光高。
她见过太多高门大户里的女人是什么下场,整日困在后宅,琴棋书画伺候公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才学再高也不过是给夫家撑门面的摆设。
她不想当摆设。
可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想要不当摆设,得有足够的筹码。
安家的清流名声是筹码,但不够硬。
草林书院的影响力是筹码,但也不够硬。
真正硬的筹码,是靠山。
朝廷里有人,才是真正的铠甲。
韩秋的出现,让安书颜看到了一个可能。
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奉旨南下,身后站着的是皇帝本人。
如果安家帮韩秋把江南的案子查清楚,把何敬之这条大鱼拽出来,那就是替皇帝立了大功。
到时候安家在朝廷里的分量,就不是一个退仕山长能比的了。
所以当韩秋把那份证据副本递过来的时候,安书颜接了。
不是为了韩秋,是为了安家。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安家。
……
松江府,草林书院。
安世衡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老人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韩秋派人送来的那沓文书,一页一页翻得极慢。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灰蓝色的襕衫,个头不高,面相忠厚,两条浓眉拧成了麻花。
安世钧,安世衡的堂侄。
安家旁支出身,早年考了个秀才,没继续往上爬,留在草林书院当了个教习先生。
为人谨慎,做事稳当,安世衡平时把不少家务事都交给他打理。
“叔父,这些东西......”安世钧咽了口唾沫,“全是那位韩大人查出来的?”
安世衡把最后一页翻完,合上文书,搁在桌面上。
“半个月不到,把何家的私盐路线、盐引配额、上下线的人名、涉案官员的名字,全摸了个清清楚楚。”
安世钧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叔父,侄儿斗胆说句话。”
“说。”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安世衡抬起头看他。
安世钧攥了攥拳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韩秋今年才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就算身上挂着皇城司巡查使的衔,他拿什么去对抗江南这么多世家?
何家、薛家、盐运衙门、苏州同知、甚至还牵扯到云州知府......这些人加在一起,哪个不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咱们安家要是出面把这些证据递上去,就彻底跟江南的士族撕破脸了。
到时候韩秋要是扛不住,倒下了,咱们安家拿什么去顶?”
安世衡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
“世钧,你觉得圣上会儿戏?”
安世钧一愣。
安世衡把茶碗搁下,声音沉稳。
“上一个巡查使陈大人,一点线索没查出来,人就没了。圣上派了一个,死了。换做你是皇帝,再派第二个,会派个什么人?”
安世钧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圣上不是傻子。他连着丢了一个人,难道还会再派一个楞头青过来送死?”安世衡站起身,走到窗前。
“韩秋这人的底细,并非秘密,十五岁入皇城司当从九品铁卫。不到三年,升到正七品巡查使。你知道皇城司那种地方,没本事的人别说升迁了,能慢慢熬资历都算是有耐心的。”
“有的人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且你再想想......他化名叶青舟,带着家眷南下,一路上没人识破他的身份。
到了吴江,参加映湖雅集,一出手就名动江南。再到松江,搭上了裴家、搭上了咱们安家。
现在跑到扬州,半个月就把何家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安世衡转过身,盯着安世钧。
“十八岁,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你告诉我,是楞头青?”
安世钧哑口无言。
安世衡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那沓文书。
“世钧,你还没看清风向。”
“什么风向?”
“皇帝要动刀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9445/358523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