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还有私人锦衣卫?(已补1800)
守卫的态度立马热络了三分。
“叶公子大才,小的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前些日子茶馆里说书的讲过公子的诗。那个什么.......一灯如豆到天明,最近城里的说书先生都喜欢引用此句。”
“......”
韩秋听完解释,有些哭笑不得,拱了拱手。
“过奖过奖。”
守卫痛快地放行了,还殷勤地帮忙指了路。
张猛赶着车进了城门,撇嘴嘀咕。
“大人,您这假名号可真够响的。连看城门的都知道。”
“也就那回事吧!”
三辆马车沿着扬州城的主街往南走。
扬州城的繁华跟松江完全是两种路数。
松江偏文气,满街书院和茶楼。
扬州偏商气,到处都是绸缎铺、盐铺、当铺、钱庄,门面一个比一个阔气。
沿河两岸全是临水的酒楼歌坊,画舫在河面上排成行,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苏婉晴趴在车窗上,看得两眼放光。
“咦?两年没有来过,怎么变得如此繁华了!?感觉比鼎阳城都热闹!”
沈清照往外瞅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扬州。
她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倒是经常来这个地方。
韩秋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说话。
沈清照低下头,攥了攥他的手指。
“没事,夫君,只是有点感慨。”
韩秋点点头,没追问。
马车拐过一条巷子,到了瘦西湖畔。
安家的老宅藏在一片柳树后面,灰墙黛瓦,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三进院落,前院待客,中院住人,后院带个小花园,花园连着一段湖岸。
安书颜下了车,吩咐碧桃和青枝先去安排房间。
韩秋跳下车,四处打量了一圈。
“安小姐,这宅子不错。低调,不扎眼。”
安书颜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青枝。
“这宅子是我外祖母留下来的,平时没人住。偶尔家里人来扬州办事才用,左邻右舍都知道是安家的产业,不会有人来打扰。”
韩秋把人安顿下来之后,趁天色还没黑透,把张猛和安书颜叫到了前院的厅堂里。
“安小姐,到了扬州,有些事得提前对清楚。”
安书颜在椅子上落座,碧桃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韩秋铺开一张纸,拿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何敬之,前两淮盐运使。安山长说他虽然致仕了,但江南的盐政还是他在幕后把持。我想先从外围摸起,不直接碰他。”
安书颜接过话。
“何敬之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多年,这座城里三成以上的盐商都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他的人脉渗透到了盐运衙门、漕运、甚至驻军。你如果正面去查他,别说查不出东西,消息当天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韩秋嗯了一声。
“所以我打算走一条弯路。安山长说他在盐运衙门有个学生......”
“周伯年。”安书颜报出名字,“盐运衙门的判官,从六品。此人是我爹的学生,为人本分,在衙门里属于那种不上不下、谁都不得罪的角色。何敬之用他但不信他,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
韩秋在纸上写下“周伯年”三个字,画了个圈。
“能见到他吗?”
“可以。我已经提前派人送了信。明天下午,在城东的聚仙茶楼,他会来。”
韩秋挑了下眉。
效率够快的。
“另外......”安书颜的声音沉了几分,“有件事我路上没提,但到了扬州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何敬之有个儿子,叫何绍文。这人跟他老子不一样,不喜欢躲在幕后,喜欢往台前站。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文会、诗社、商会,他都要插一脚。
而且此人手段不干净......听说跟本地的几个帮派有勾连。”
韩秋拿笔把“何绍文”的名字也记了下来。
“还有。”安书颜顿了顿,“何绍文前阵子刚纳了一房小妾,对外办了三天流水席。据说那个女人来头不小,是从鼎阳城过来的。”
韩秋的笔停在纸面上。
“从鼎阳来的?”
“对。具体什么身份不清楚,但排场很大,光陪嫁的箱笼就拉了十几车。”
韩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
从鼎阳来的女人,嫁给了何敬之的儿子。
这里面,怕是不简单。
安书颜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今天先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让碧桃给你们准备晚饭。”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韩公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请讲。”
“扬州不比吴江松江。这里是何敬之的地盘,满城都是他的耳目。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人听到、被人看到。”
“小心。”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韩秋坐在原位没动,盯着纸上那几个名字看了好一阵。
到处都是耳目,怎么着......还有私人锦衣卫?
张猛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这何敬之听着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难缠啊。”
“嗯。”
“那咱们怎么搞?”
韩秋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先见周伯年,摸清盐运衙门的内部关系。然后找机会接触何绍文,看看这个二世祖到底是什么成色。至于何敬之本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急。越急越容易露破绽。”
外面,暮色四合。
瘦西湖的湖面上泛着最后一抹余晖,画舫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唱曲声,婉转悠扬,像是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韩秋站在廊下,忽然打了个冷战,总有一种会被人算计的感觉。
这就是身为巡查使的高处不胜寒吗?
韩秋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屋。
“老张。”
“嗯?”
“从今晚起,院子四个角都安排人守夜。尤其是后院靠湖那一面,围墙矮,翻进来太容易了。”
张猛利落地应了。
“还有一件事。”韩秋压低了嗓门,“你明天一早出去转转,帮我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万川的旧居。”
张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万川......沈清照的亲生父亲,前淮扬盐运使。
“大人,您是想......”
“清照是扬州人。她父亲沈万川当年出事的时候,在扬州必定留下了不少痕迹。沈家跟何敬之有没有关系,沈万川到底是怎么倒的......这些事,在鼎阳查不到,在扬州也许能查到。”
韩秋看了张猛一眼。
“但这事不能让清照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张猛使劲点头,“属下明白。”
其实韩秋这么安排也有另外一层用意,那就是有点怀疑沈清照的身份了。
毕竟这位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其才其学可不是普通富户能培养出来的。
到扬州的头三天,韩秋哪儿也没去。
安书颜安排得妥帖,瘦西湖畔的安家老宅安安静静,左邻右舍没什么闲人。
韩秋把人分成了两拨......张猛每天一早出门,扮作来扬州找营生的北方汉子,混迹在码头和盐铺子之间,打听沈万川旧居的消息。
韩秋自己则窝在院子里,一边等周伯年的回信,一边给李楚宁讲课。
说是讲课,其实就是拿安书颜借来的几本诗集做底子,随口聊聊。
李楚宁学东西有个毛病......听不进去老夫子那套之乎者也,但你要是换成讲故事的方式,就像是个乖宝宝一样。
果然,任何授课方式都得讲究一个因材施教。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古板的一套。
就像中式教育和快乐教育之间,说不出哪个好,哪个更坏,只是各有利弊罢了。
“韩哥哥,这首诗里的'春蚕到死丝方尽',是说蚕吐完丝就死了?”
“表面上是,实际上在说一种感情。人为了某件事或某个人,倾尽一切,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蜡炬成灰泪始干'呢?”
“蜡烛烧到最后一滴蜡油流尽才灭,跟上一句是一个意思,前后呼应。”
李楚宁托着腮帮子想了想。
“那这个诗人是不是......暗恋谁了?”
韩秋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这理解倒也不算错。”
苏婉晴蹲在旁边磨刀,头也不抬插了句嘴。
“暗恋有什么好写诗的,直接上去表白不就完了?扭扭捏捏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嘿嘿,跟个娘们似的。”
沈清照在廊下绣花,闻言轻笑。
“婉晴,你这是用武人的思路理解文人的心思,自然觉得别扭。”
“文人就是事多。”苏婉晴把刀往鞘里一送,拍拍手站起来,“不说了不说了,闷了三天了,今天必须出去转转,不然好难受!”
韩秋本想拦她,转念一想,三天没出门确实憋得慌。
“行,今天下午一起出去走走。不过别走太远,城东那片就行。”
“遵命!”
......
下午申时,一行人上了街。
韩秋照例穿着靛蓝色直裰,沈清照和苏婉晴一左一右跟在身侧。
李楚宁蹦蹦跶跶,依旧是小女孩般的天真烂漫,自顾自走在前面。
安书颜没跟着来,说是要写信给周伯年确认明天碰面的细节。
碧桃倒是想跟着凑热闹,却被安书颜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不过,韩秋总感觉安书颜身旁的这两个丫鬟,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点幽怨,同时也有点畏惧。
自己好像也没有得罪她们什么吧?
管他呢......
......
扬州的街面比松江热闹得多,也杂得多。
卖盐的铺子一家挨一家,中间夹杂着绸缎庄、瓷器行、药铺子。
河边上停着成排的画舫,有几艘装饰得花花绿绿,门口挂着红灯笼。
苏婉晴瞅了两眼那些画舫,撇撇嘴。
“扬州这地方真是......什么都卖。”
“少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韩秋拽了她一把。
四人沿着运河边的石板路往东走,经过一条叫做广陵巷的窄街。
巷子两侧全是茶楼酒肆,招牌挤得密密麻麻。
李楚宁在一家糕点铺子前面停下了脚步,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桂花藕粉糕!我要这个!”
韩秋掏钱买了两块,李楚宁一手一个,啃得满嘴白粉。
正往前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人围在路中间,像是在看什么热闹,有个尖嗓门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们何家少爷是谁吗?”
韩秋脚步一顿。
何家少爷?
玛德,现在听到有人姓何,韩秋就应激的慌,不能又是那帮贪官的亲戚吧。
这么大的扬州城还能再撞见?
他示意几人靠边站住,自己往人群那边探了两步,从缝隙里往里瞅。
圈子中间站着一个穿鹅黄色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长了一张白净的圆脸,嘴角叼着根牙签,手里摇着柄折扇,看着倒是人模狗样。
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月白锦袍,身量颀长,面容白净俊朗。
韩秋眯了眯眼,“咦?这不是陆景明么!?”
陆景明?
还真是他,映湖雅集上那个松江陆家的嫡长子,江南第一才子。
跟他站在一起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穿着杏色襦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模样清秀。
看身段打扮,应该是陆景明的家眷或者同伴。
鹅黄锦袍的年轻人,多半就是何敬之的儿子何绍文......歪着脑袋盯着那女子看,扇子往她下巴方向一指。
“这位姑娘跟着陆公子,是陆公子的侍妾?还是家里带出来的丫鬟?长得倒是水灵,不如让给何某,保管金银不缺。”
陆景明把折扇一合,挡在那女子身前。
“何公子,这是小妹景瑶。还请何公子自重。”
何绍文嘴里的牙签吐到地上,嗤笑一声。
“陆景明,你在松江是大才子,到了扬州可就不好使了。这是我何家的地盘,懂?识相的带着你妹子赶紧离开扬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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