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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叶兄是当过官的?(已补2000)


解义环节结束后,场中的气氛跟开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议论的中心,已经不是安大小姐如何如何,陆公子又怎么样.....

而是都在打听好奇,这叶青舟到底是什么人?

此人若是江南这一代的人,不可能一点名声没有啊。

入选前十的名单贴在了圆台边的木板上。

韩秋排第一,陆景明排第二,余下八人各有参差。

那个穿鸦青长袍的吴江本地书生沈如松勉强排在第九,已经满脸激动,跟旁边的人作揖互相恭维。

韩秋坐在几案后面喝茶,耳朵里灌满了各种窃窃私语,颇有些坐立不安。

太高调了。

他本来只想低调参加,探探裴家的底,顺便混个名次接触安家大小姐。

结果解义环节一上头,把实打实的办案经验全往外倒了。

连陆景明都被他压了一整轮。

怕是过不了多久,叶青舟之名就会传到吴县甚至苏州城去。

真是给自己挖坑。

韩秋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正琢磨第三轮要不要藏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叶公子,你当真是松江府来的?在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松江有姓叶的世族?”

韩秋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考究的鹤纹锦袍,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圆脸,细眉,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手里还替他端着一盏银杯。

观衣见品,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大少爷!

“在下卫子修,扬州澹台书院的。”他拱手行了个不太走心的礼,“方才叶公子解义之精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在下有个小小的疑问......叶公子对那些借贷纠纷、粮食分配之类的事,分析得也太老到了。”

“这种东西,光看书可学不来。”

卫子修歪着脑袋,笑容玩味,“叶公子该不会是在哪个县衙做过师爷吧?”

周围几个书生闻言,忍不住偷笑。

在这帮世族子弟中间,师爷是个不上不下的身份......有才却无功名,帮人做事却上不了台面。

在他们这边,说一个读书人做过师爷,等于变着法子骂人寒酸。

被卫子修这么一点,周围人还真觉得叶青舟不出名,可能是身份上不太好看。

韩秋瞅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卫兄说笑了,在下没做过师爷。”

“那是怎么回事?叶兄年纪轻轻,对地方政务了如指掌,说出来的那些东西,比好多当了十年官的老吏都通透。”

卫子修拿起银杯抿了一口,“不是师爷的话......那只有一种解释了。”

“叶兄是当过官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神色变了。

当过官?那就不是书生了!

一个当过官的人混在文会里跟书生比,吃相就不太好看了。

韩秋摇摇头,“在下只是个行商。”

“行商?”卫子修拖长了声调,“行商能对大禹律的商借条文倒背如流,还能说出图谋兼并良田论处这种判词?叶兄这个行商,做的是什么买卖?”

气氛有些僵了。

张猛在外围看台上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这厮是不是故意找茬?

王博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头。

韩秋看了卫子修两息,忽然笑了。

“卫兄是想说,在下的身份有问题?”

“岂敢岂敢。”卫子修扇子一摇,“在下只是替在场诸位问一声罢了。毕竟这映湖雅集,向来是书生文人切磋之地。若是其他身份的人混进来......嘿嘿,赢了固然好看,可总觉得胜之不武。”

旁边几个澹台书院的学生附和着笑出了声。

韩秋没接他的话,倒是旁边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嗓音。

“卫兄这话就过了。”

陆景明从座位上站起来,折扇往掌中一合。

“映湖雅集的规矩,是不论出身、不查户籍、有才即可入席。叶兄以真本事连拿甲等,光明正大,何来胜之不武?”

“再者,解义精通,一定是做过官的?”

“圣贤书里写满了治国理政的道理,读通了自然就会用。照卫兄的逻辑,读过兵法的人也得上过战场才行?那纸上谈兵的赵括,倒成了实战将军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众人哄笑。

卫子修脸色一变,被陆景明堵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站出来怼这个姓叶的,陆景明竟然不帮着自己说话!

可恶.....还是不是老乡了?

陆景明转向韩秋,微微颔首,“叶兄不必在意。第三轮见真章,诗赋一道上面较量,谁也说不了闲话。”

韩秋拱拱手,“多谢陆兄。”

陆景明笑着点了点头,回了座位。

卫子修在原地站了两息,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韩秋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往卫子修身上瞥了眼。

这个卫子修,扬州澹台书院的......

冯远之前提过四大院的,澹台书院束脩贵得吓人,学生大多是盐商和大族子弟。

也就是说,这人八成是盐商家的公子。

有意思。

韩秋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了下来。

……

间歇结束。

第三轮,诗赋。

裴敬堂重新登上圆台,声调比前两轮更高了几分。

“第三轮,作诗。规矩如往年,由评判席三位先生各出一个题目。在座十位才俊任选其一或多题,限三炷香内完成。”

“今年有一点变化......安大小姐提议,可不限于五言七言,长诗短诗均可,以意境才情为上。”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不限格式?

这对擅长长诗的人来说是利好,但也意味着评判标准更加灵活,不确定性更大。

评判席上,三位先生依次起身。

白须老者:“老朽出的题:秋。”

老翰林:“老夫出的题:月。”

第三位评判,一个须发半白的中年人。

据说是退了仕的前苏州府学正,站起来沉吟了一下。

“在下出的题:归。”

秋、月、归。

三个字单独看都简单至极,但组合起来,想象空间大得没边。

你可以写秋天的月亮、归乡的感触,也可以把三个字全融进去,写一首大开大合的长诗。

台下十个人各自提笔。

韩秋盯着纸面上空白的格子,手指轻轻叩着几案。

秋、月、归。

他本想藏拙......写一首中规中矩的七言绝句混过去就算了。

可刚才卫子修那番话,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另外还有个更实际的问题:三百两银子。

这笔钱拿回去,够沈清照她们置办不少家当了。

以后回了鼎阳城,新宅这边也要用钱。

’张猛这帮人跟着自己出来办差,回去之后多少得给大家伙弄点赏银。

想想还是算了,低调不了了。

既然前两轮都出了风头,第三轮再藏着掖着反倒更显眼,索性大大方方地来。

至于身份暴露的问题......韩秋这个名字,在鼎阳城那边确实有些名气,但在江南传播得并不广。

当初兰台清辩会上的四句话传得远,可见过韩秋本人的江南士子几乎没有。

叶青舟这个化名足够安全。

韩秋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落字。

......

一首诗,一炷香时间。

满场笔声齐动。

韩秋把纸铺平,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拎着笔,望了一眼远处的太湖。

湖面上的光已经不是中午那种白亮了,下午偏西的日头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碎金色的长线,晃得人眯眼。

秋、月、归。

这三个字对于在场的多数书生来说,大概意味着写景、抒情、押韵。

可韩秋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他想到的是这一路南下见过的东西。

石潭村里面黄肌瘦的老汉,被逼着拿孙女抵债。

官仓里的赈灾粮被截留倒卖,从左手换到右手翻倍回去。

忠良之臣,陈大人查案不到七天就死在驿馆里。

江外一篇哀鸿,江内却歌舞升平。

想想皇城以北的艰辛,对比江南之地还真是令人感到唏嘘啊。

提笔,落墨。

一首写完,搁笔看了两息,不满意。

划掉,重来。

第二首写完的时候,第一炷香烧了大半。

他没停,接着写第三首,写完之后,抬头呼了口气,又低头写第四首。

旁边的书生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几案,倒吸一口凉气......四张纸,全写满了!

别人一首都还没憋出来,他已经写了四首?

不是.....这姓叶的到底是谁啊?

这时候,评判席上白须老者抬手示意。

“写完者可呈上诗作,依次品评。”

率先递上来的是三四份。

白须老者展开第一张。

“秋风萧瑟水茫茫,落叶飘零满地黄。独坐湖边思故里,归心一片在他乡。”

念完,他摇了下头。

“选秋与归,皆有涉猎。对仗尚可,但秋风萧瑟开篇已是老生常谈,后面三句平平无奇,乙等偏下。”

写这首的书生灰溜溜缩回座位。

接连几份差不多,全在秋景思乡的路子上打转。评判给的清一色乙等。

有人低声嘀咕。

“这题看着简单,实际上太难了。秋、月、归三个字,前人写了几千年,哪还剩什么新意?”

“所以第三轮才叫见真章。对联靠巧,解义靠学,诗赋靠的是才。”

第二炷香点上的时候,那位双环髻少女率先起身。

评判接过来,念完后停了停。

“秋水不可渡,月明人独行。归舟何处泊,芦苇两三声。”

老翰林品了三遍,赞许点头。

“五言短诗,清新脱俗。'芦苇两三声'以声写境,妙。可给到甲等偏下。”

第三轮第一个甲等出来了,场下嗡嗡声渐起。

紧跟着是卫子修的诗呈了上来。

“金风玉露共秋天,太湖如练月如弦。醉卧画船听夜雨,不知何日是归年。”

白须老者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翰林,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辞藻华美,对仗工整。但金风玉露开篇过于雕琢,匠气重了些。'醉卧画船听夜雨'虽可入耳,总觉似曾相识,应是借鉴陶公之夜语......可得乙等偏上。”

卫子修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乙等偏上?这可是自己原创的啊!

一个丫头片子拿了甲等,自己反而只有乙等偏上?

他嘴角撇了撇,强行维持住表情。

旁边有人轻声议论。

“卫公子这首,一看就是提前拟好的。太工整了反而假......谁站在太湖边上第一反应是'金风玉露'这种词?”

“嘿,文会上拿提前准备好的诗充数,也不是一两个人的事了。”

这在场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尤其那些冲着安大小姐来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花了大价钱请人代笔的?

评判眼毒,一看便知。

......

然后是陆景明。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场子安静了一瞬。

老翰林接过诗作,朗声念道。

“太湖秋晚月初升,万里清辉照水澄。归雁一声穿碧落,此心何处不堪凭。”

白须老者缓缓颔首。

“'此心何处不堪凭'......好啊。前三句铺景,末句归心。归雁是实,此心是虚,一实一虚互为映照。”

“甲等偏中。”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

陆景明从容落座。

到此为止,第三轮的甲等只有两首。

一首双环髻少女的甲等偏下,一首陆景明的甲等偏中。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一处,似乎都在等同一个人。

......

白须老者往台下扫了一圈。

“叶公子,还未呈上诗作?”

韩秋站起身来,从几案上拿起纸。

不是一张,而是四张。

场下顿时有人倒吸一口气,啊.....那纸张厚度不太对呀!

韩秋先将第一张递了上去。

白须老者接过来,展开一读,声音朗朗。

“独上湖亭秋气高,天连碧水水连遥。千年兴废谁曾问,唯有长风不肯消。”

念完,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息。

“天连碧水水连遥......好一个'连'字。天连水,水连远方,层层推去,一个'遥'字将视野拉到极处。”

“末句......唯有长风不肯消。千年兴废,人事更替,全被轻轻带过。只有天地间的风不曾消散。”

“此诗大有登高揽胜之气,却不落前人窠臼。”

“可得甲等偏下!”

场下抽气声一片。

第一首上来就甲等偏下?那后面的诗若是都有这个水平,那岂不是.....!

韩秋没多话,将第二张纸递了上去。

白须老者接过来一看,顿时楞了下。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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