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四大书院
“草林书院?”
韩秋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转头看向冯远。
“冯大人,你既然提到这地方,那就把话说清楚。安家是什么来头?这个书院在江南到底是什么分量?”
冯远赶紧拱手,组织了下措辞。
“大人有所不知,江南文脉绵长,自前朝至今,书院林立。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的,只有四家,世人称之为‘江南四大院’。”
“仔细说说......”
“第一家,便是草林书院。坐落在松江府南郊的翠屏山下,由安氏一族创办,已传三代。
现任山长安世衡,早年在朝中担任过国子监司业,从四品,是先帝在时亲点的经学大儒。
后来因年迈辞官归乡,回到松江掌管家中书院。此人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光是在各州府任职的弟子,少说也有二三十号。”
韩秋听到国子监司业几个字,眉梢微动。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坐的位子。
国子监司业,相当于全国最高学府的副校长,正经的学术权威加官场人脉集于一身。
这种人退了休回老家,那就是地方上的定海神针,连知府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老先生。
“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云麓书院,在云州城北的盘龙岭上。那边的山长姓顾,叫顾鹤年,擅长策论和治世之学。不过云麓书院近些年式微了些,顾山长年事已高,书院主要靠几个弟子撑着。”
“第三家叫澹台书院,在扬州城内,紧邻瘦西湖。这家书院出了名的不收穷人,束脩贵得吓人,学生多是盐商和大族的子弟。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诗赋一科确实拔尖,每年科举中榜的人里头,扬州籍的不少都出自澹台。”
“第四家……”
冯远顿了顿,继续道:“第四家叫沉碧书院,在苏州城东。但这家书院比较特殊,不教科举,专授算学、水利、营造之类的实学。朝中工部有好几位技术官员都是从那里出来的。规模不大,名头在江南也算响亮。”
韩秋在心里默默记下:草林、云麓、澹台、沉碧。
四大书院,分布在松江、云州、扬州、苏州。
基本上把江南几个核心城邦串了起来。
“冯大人,你说陈怀远大人生前多次拜访安山长,到底是去做什么?”
冯远略显犹豫,思索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道:“卑职只是听过些风声,不敢妄下定论。但据说,陈大人到了苏州之后,查盐税查到了一半,发现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地方衙门推三阻四,商号闭门不见。他大概是想借安家的影响力,在江南找一个能帮他说话、能帮他开门的本地力量。”
“安世衡虽然退了官,可在江南士林中一呼百应。有他出面帮忙牵线搭桥,很多关上了的门就能打开。”
韩秋沉吟了片刻。
这个思路倒是说得通。
一个外来的七品巡查使,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没有本地人配合,寸步难行。
陈怀远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吃不开,所以想找安家借力。
只不过……他还没借到力,人就死了。
当然,也有可能借到力了,但有没有查出什么,不好说。
“你觉得安家是可靠的?”
冯远犹豫了一下,认真答道:“卑职觉得,安家在江南算是少有的清流。安世衡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就以刚正著称,因为弹劾过朝中权贵才被排挤辞官的。
回到松江之后,安家不与盐商大族结党,也不掺和地方上的那些脏事。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安家自己有足够的底蕴,不需要靠那些人。”
“不过有一点卑职得提醒大人。”
“说。”
“安家虽然是清流,但安山长这人脾气古怪得很。”
“他不见生客,尤其是官面上的人。听说那位陈大人当初拜访了好几次,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见上面的。大人您若是直接登门求见,恐怕也讨不到好。”
韩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对了,冯大人你刚才提到安家大小姐,说什么才貌无双,江南第一美人?我初来江南之地,倒是没有怎么听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冯远一听这话,表情顿时生动了不少。
“大人,这位安家大小姐,名叫安书颜。在整个江南,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怎么个响当当法?”
“安书颜是安世衡的独女,自幼跟着父亲读书习字,诗书歌画音律样样精通。据说她十四岁那年在松江的文会上,以一首长赋力压满场才子,拿了文魁。
从那之后,江南各州府但凡有大型文会,都会给安家递帖子,请安大小姐出席评点。”
“有点意思。”韩秋点评道。
“哈哈哈,大人有所不知,更有意思的在后面。安大小姐常年以面纱遮面,从不以真容示人。
但见过她的人都说,那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江南多少达官显贵的公子排着队上门提亲,全被安山长挡了回去。
安大小姐自己也放了话出来......要见她可以,每次文会的榜首,可与她私下品茗论道一次。”
韩秋嗤笑了一声,“这倒是个清高的做派。”
“可不是嘛!就因为这个规矩,每回安家参与的文会,报名的人多得挤破头。有些纨绔公子哥自己肚子里没货,还花重金请人代写,就为了混个榜首见她一面。”
韩秋摆了摆手,打断了冯远的八卦。
“行了,安家大小姐的事放一边。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安家会是个突破口?”
冯远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大人,道理很简单。陈怀远大人生前多次拜访安山长,说明他在调查过程中,认为安家掌握着某些关键信息,或者至少能帮他接触到某些关键人物。
陈大人死后,他查到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但他跟安山长谈过什么,只有安山长心里有数。”
“安世衡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他对各州府的水深水浅,门清得很。”
“所以卑职以为,大人不妨从安家那边走一条线。如果能得到安山长的帮助,哪怕只是一两句指点,对大人查案也是莫大的助力。”
韩秋揣着手,在溪边站了好一阵,没吭声。
半晌,他抬起头。
“冯大人,接下来你在临安该做什么,应该不用本使交代了吧?”
“卑职明白!”冯远拱手到底,“周德茂那边,卑职一定看死了,让他老老实实配合,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漏不出去。”
“嗯。还有一条......今后凡是上面有人递话给你,让你做什么事,你照做就是。但务必保留证据!
公文也好,口信也罢,只要能留下痕迹的,你就给我留着。到时候你手里有东西,本使才能替你说话。
若是没有证据……”
韩秋拍了拍冯远的肩膀,“后果你自己掂量。”
冯远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卑职记住了!大人放心!”
“好。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不走县城那条路,也不必相送。你回去之后一切如常,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们。”
“是!”
冯远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
韩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榕树后面,长出了一口气。
“草林书院....安家.....”
......(补下)
当天下午,韩秋一行人收拾完行囊,准备离开石潭村。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孙伯年老汉带着小孙女念念,早早等在了村口。
老汉换了一身干净的麻布衣裳,虽然还是那件旧短衫,但洗得发白发软,显然是特意整理过的。
念念穿着一件碎花褂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两个羊角髻扎得比前两天规整多了。
见韩秋走过来,老汉拉着念念就要跪。
韩秋一把架住他胳膊。
“孙老丈,不必如此,我说过不必相送的。”
“公子大恩大德,俺老汉记一辈子!”孙伯年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公子,俺家念念……”
“行了行了。”韩秋弯腰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念念,在家乖乖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别饿着。”
念念攥着爷爷的衣角,仰头脆生生喊了一句。
“谢谢公子哥哥!”
韩秋忍不住乐了,从怀里摸出半两碎银塞到老汉手里。
“拿着,去给家里人再抓两副药。”
老汉死活要推回来,被张猛一把按住。
“嗨!拿着吧老丈!我们公子心善,让你拿你就拿,磨叽什么!”
孙伯年红着眼眶,带着念念跪在路边,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出村口。
韩秋幽幽一叹,“这年头,若是大环境不改.....就算再怎么行善事也无济于事!”
也就是这爷孙俩碰到了韩秋,命运得意改写。
可若是地方为政之官,都是好官.....
……
马车上了官道之后,韩秋把张猛、王博文、方子衡都叫到了一辆车上。
“接下来的路线,我说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江南地图,铺在膝盖上。
“圣上明面上交代咱们查账查税,但咱们都清楚,光翻账本翻不出什么名堂来。这趟南下真正的核心,是查清楚陈怀远的死因。”
“不过这件事不能当做表面上的重点来做。咱们现在的身份还没暴露,这个信息差非常宝贵,用一次少一次。”
王博文接话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先走暗线。”韩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继续道:“陈大人生前在苏州一带接触过不少人,名单上有几个关键人物。其中有一个,是松江府草林书院的山长安世衡。
陈大人死前曾多次登门拜访此人,很可能留下了重要信息。”
“安家?”王博文皱了皱眉,“就是江南四大院之首的那个安家?”
“对。安世衡在江南士林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对我们打开局面有很大好处。另外,陈怀远和安山长到底谈了什么,也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
张猛挠着下巴。
“那咱们是直接去松江?”
“不急。先沿官道往南走,经常熟,到吴江。这一路上,陈怀远当年也走过,沿途的驿站和镇子都打听打听。到了吴江之后再折往松江方向,找机会接触安家。”
方子衡翻了翻手头的册子。
“大人,陈怀远的出差记录里提到,他在吴江的翠微镇住过两晚,期间拜访了当地一户姓裴的乡绅。这个裴家在吴江经营丝绸生意,和松江的安家好像有些交情。”
“裴家……”韩秋记下了这个名字,“正好,到了吴江先探探这个裴家的底。如果裴家跟安家关系密切,说不定能帮我们搭上线。”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回各车。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顺着官道缓缓南行。
从临安出来,走了两天到常熟,又花了一天半穿过常熟地界,进入吴江地面。
吴江和苏州城只隔了一个太湖。
沿途水网密布,河渠纵横交错,田畴间到处是连片的桑园和蚕棚。
路边的村庄比石潭村富裕得多,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是青瓦,墙面刷着白灰,偶尔还能看到几栋两层的小楼。
马车驶过翠微镇的牌坊时,韩秋探出头来四处打量。
翠微镇不大,但地理位置极好。
镇子坐落在太湖东岸的一处浅湾边,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镇中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贯穿南北,两旁全是铺面......绸缎庄、茶行、米铺、酒肆,还有好几家挂着蚕种行招牌的铺子。
比起临安渡一带的景象,和那边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百姓脸色健康得多。
街上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码头上装卸丝绸布匹的苦力来来往往。
苏婉晴见韩秋在外张望,也跟着探出脑袋,惊讶道:“哇!这地方比临安县好多了,看看人家这街面,干干净净的!”
沈清照也掀开车帘看了两眼,轻声道。
“吴江是丝绸重镇,靠着太湖吃饭,比纯种粮食的地方日子好过,很正常。”
韩秋没有急着走动,而是先在镇上的临水客栈订了几间房。
安顿下来后,他让方子衡和王博文分头去打听裴家的情况,自己则带着沈清照在镇上转了一圈,顺便采买些日用。
当天晚上,消息就汇总回来了。
王博文带回了一个意外的信息。
“大人,裴家的事打听清楚了。”
“裴家家主叫裴敬堂,六十多岁,早年做丝绸发的家,在吴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此人和安世衡是同窗旧友,两家关系确实密切。”
“但重点不在这儿......”
王博文压低了声音,“属下打听到,后天,也就是两日后,翠微镇的太湖上要办一场文会。
名头叫什么映湖雅集,是裴家和当地另外两家合办的。据说这场文会的规格很高,附近几个州县的青年才俊都会来。”
“而且.....大人,您才怎么着?”
韩秋摩挲几下脸,摇头道:“老王,你怎么还学会卖关子了!”
“还有什么稀罕事?”
王博文嘿嘿一笑,“听说安家的大小姐,也会出席。”
韩秋刚坐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呃....安家大小姐,叫安书颜的那位吧!”
“消息是镇上茶馆里传出来的,我和老方路过休息的时候,听好几个人都在议论这事。说安大小姐是受了裴家的邀请,专程从松江赶来参加这场映湖雅集的。”
韩秋放下茶碗,愣了好几息。
念叨什么来什么,这也太巧了。
自己正打算找安家的门路,安家的人就送上门来了?
还是传闻中,才貌无双,江南第一美人的安大小姐!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
而与此同时。
太湖上,一艘画舫正缓缓驶向翠微镇方向。
船身漆着朱红色的底漆,船头挂着两盏八角宫灯,船尾悬着一面小旗,上绣一个【安】字。
甲板上站着几名护卫和仆从,船舱内铺着竹帘和薄纱,隔出了内外两进。
内舱中,一个身穿淡青色交领长裙的年轻女子半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
她戴着一方素白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瞳子和光洁饱满的额头。
脖颈修长白皙,露出的一截手腕细腻得跟上好的羊脂玉差不多。
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缎带,衬着纤细的身段。发髻梳得利落,插了一支青玉簪,没有多余的钗环,素净中透着几分矜贵。
身后站着两个丫鬟,一高一矮,都穿着鹅黄色的比甲。
高个子的那个叫青枝,低声禀道:“小姐,属下托人打听过了,那位韩大人自进入江南地界之后便没了消息,官方驿站也没有巡查使登记住宿的记录。怕是用了化名秘密南下的,不知会不会到咱们松江地界。”
安书颜翻了一页书,听着话,并没有抬头。
“此事我等不急。”
“啊....小姐确定不急吗?”矮个子的丫鬟,碧桃忍不住插嘴道:“满江南都传开了,巡查使南下查税,商圈和官圈好多人都在打听这位韩大人的行踪呢!”
“若是这位韩大人行踪暴露,恐怕就没办法来咱们松江了!”
丫鬟这话明显,话里有话!
安书颜把书卷放在榻边,侧过脸望向窗外的湖面。
傍晚的太湖平静得像一面铜镜,远处的山峦模糊在暮色里。
“父亲这数月来,经常提到这位韩公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四句话,在江南文氏多遍的地界,引发的轰动可不小,我爹他潜心修研学问多年,可很少会那么关注外界的事。”
“今时今日,这位韩大人又以钦差身份南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青枝和碧桃对视了一眼。
小姐这话中之意,无外乎是安山长想要见这位韩大人。
“可惜秋典之时,我未能去往鼎阳。”
安书颜垂下眼帘,嘴角上扬,“否则倒想见见这位韩大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碧桃凑过来,小声道:“小姐,听说这位韩大人年芳十八岁!比您还小上那么一岁!”
“据说长得也特别俊,都说是貌比潘安......”
“碧桃。”安书颜的声调微沉了一下。
“啊?”
“打听一个朝廷命官的容貌,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碧桃赶紧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心中想的却是:这不都是小姐你安排的?
打听不仔细,怪罪。
打听仔细,还怪罪?
安书颜起身走到窗前,扶着窗棂站了一会儿。
“他既然来了江南,若真是要查陈大人的案子,早晚会找到安家。”
“到时候,他自然会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下先不管这些。这次映湖雅集是裴伯伯做东,也是受父亲之托,让我去看看这一方才俊中可有什么像样的人才。
听说松江、吴江、苏州几处的青年俊彦都会到场,还有那位号称江南第一才子的陆家公子。”
“陆家?是松江陆氏的那位陆景明公子?”青枝追问。
“嗯!”
陆景明,松江陆氏嫡长子,十六岁便过了府试,诗赋文章在江南才名极盛。
这两年倒是四处参加文会,逢会必夺魁,风头一时无两。
碧桃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听说陆公子也长得很好看,好多小姐都……”
安书颜回头瞥了她一眼,碧桃立刻闭嘴。
……
翌日傍晚,画舫靠岸翠微镇码头。
裴家早已派了人在岸边迎接。
安书颜下船时,一袭淡青长裙外罩了件月白披帛,面纱遮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清澈得叫人移不开视线的眸子。
裴家的管事弯腰迎上来,恭恭敬敬引着她往镇中裴府方向走。
……
另一边。
韩秋几人也在镇上开始听到了映湖雅集的议论声。
茶肆里、酒馆里、街边的摊子上,到处都有人在聊这件事。
“听说了没?后天映湖雅集,安家大小姐来了!”
“真的假的?安书颜?那可是江南第一美人啊!”
“人昨晚就到了,住在裴家的别院里。听说这回文会的彩头也厚得很,榜首能拿三百两银子,还有一方端砚和一盒澄心堂纸!”
“关键是榜首能见安大小姐啊!私下品茗论道,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
韩秋坐在茶馆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手里的茶碗端着没动。
沈清照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夫君,有没有想过去参加一下这个映湖雅集?”
“嗯?”
“夫君的学识和思想见地,参加这种文会绰绰有余。而且如果安家大小姐真的出席,这倒是个不经意接触安家的机会。”
苏婉晴在旁边插嘴,“去呗!怕什么?咱们韩公子在鼎阳城连王彦卿那种大儒都能跟人家论辩,还怕几个江南书生?”
韩秋摇了摇头,开口道:“问题是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我韩秋这个名字在鼎阳虽然不是家喻户晓,但江南这边也有人听过。
兰台清辩会的那四句话传得挺广的,万一被人认出来……”
“嘿嘿!那你换个名字呗!”苏婉晴眼珠一转,“拜托夫君,咱们家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要是拿个第一,又能查案,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总比没钱了去贪污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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