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得到赏识
【城南玉器行‘碧海潮生’失窃案】
韩秋微微一愣,竟然是个失窃案,还是发生在景隆元年的。
他个人认为像这种小偷小摸的案子,破解起来要比杀人案难得多。
毕竟杀人案起码还能推敲动机。
偷盗失窃的案子,往往都是奔着钱去的,没有人不爱钱财。
包括韩秋也一样.....
【明细:百年老字号·碧海潮生库房深夜失窃,丢失价值连城的镇店之宝‘玲珑九窍玉珊瑚’,大约高一尺,质地比较脆硬。案发时间约在戌时末至亥时初。
库房位于后院,仅有一门,门锁为特制铜锁,无撬痕。库房内无窗户,仅靠墙壁高处的两个小气孔通风。
现场发现门内侧地面有一小滩半凝固的奇特烛泪,颜色微带青绿,墙角散落几片极小的玉珊瑚碎片,靠近气孔下方的墙壁有轻微的新鲜刮擦痕迹,高度大约一丈二尺.....】
明细列具了一大堆。
基本上都是简单对于玉珊瑚的描述,实质性信息并没有有用的。
白面吏员和总旗壮汉看着,也不禁感觉眼花缭乱。
但所有人都清楚,案件卷轴拿出来定有深意,严大人办事向来有自己逻辑在。
【嫌疑人及口供如下:】
【大夫人·王氏(东家正妻,40岁):声称案发时独自在佛堂诵经,佛堂与库房隔两重院,有贴身丫鬟作证。言语间对二夫人林氏颇为不满,嫌其妖媚、铺张,承认知道库房钥匙存放处。对烛泪和刮痕表示不知情,强调玉珊瑚乃家传重宝,失窃心痛不已。】
【二夫人·林氏(东家宠妾,25岁):称案发时在自己院中沐浴熏香,准备就寝,有院中粗使婆子可证其未出院门。对库房事务一概不知,只负责管内宅开销。神色略显紧张,但对答尚算流畅。否认接触过钥匙。提到案发前两日曾因用度超支被大夫人训斥。】
【吴先生(账房先生兼库管,50岁):称案发时在账房核对当日流水,账房紧邻库房所在后院,有学徒可证其一直在账房。戌时三刻最后一次检查库房,锁好门,确认玉珊瑚无恙。亥时初听闻异响,似瓦片轻碰声,从库房方向传来,出门查看却未见异常,以为是野猫。
口供详细,提到库房钥匙有两把,一把由东家随身携带,一把藏于东家卧房暗格,暗格机关复杂,仅东家、大夫人和他知晓。对现场烛泪、碎片、刮痕均感震惊。】
【赵猛(护院头领,35岁):案发时带两名手下在前院及外墙巡逻,多人可证。坚称巡逻严密,无人能潜入。亥时初确实听到后院似有轻微瓦片响动,但赶过去查看时一切正常。对库房内部构造不熟,钥匙更不知在何处。对现场痕迹无法解释,认为可能是贼人留下的。】
线香已燃过三分之一,白面吏员和魁梧总旗都已经看完大致信息,目光再度落到韩秋。
第一个案子姑且说他机敏,都给蒙对了。
这第二个案子现场离奇、口供看似都有不在场证明,看他还能怎么编!
严明指尖的叩击声依旧平稳,但眼神却比刚才更专注了几分。
这桩玉器行失窃案,表面看毫无头绪,也正是用来考验人是否真有急智的关键。
韩秋的目光在卷宗上飞速扫过,目光逐渐微眯。
他大概是是明白严大人要用这个案子考验什么了!
这个案子绝对是已经侦破过的,所谓明细和口供被做了手脚,有一种故意引导人的架势。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其中逻辑不通之处,就能看出破绽!
念及此,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道:“大人,真凶是二夫人,林氏!”
“什么.....林氏?”白面吏员这次又没忍住,不确定的又看了眼卷轴,“韩铁卫,这林氏有不在场证明,对库房钥匙毫不知情,甚至库房在哪都未必清楚!她如何作案,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魁梧总旗也眉头紧锁,瓮声瓮气地摇头。
锁无撬痕,库房无窗仅两小孔,大活人怎么进去?
又怎么把那么大个玉珊瑚弄出来?简直荒谬!
以他来看,那护院头领赵猛监守自盗更有可能!
因为他熟悉环境,又有机会制造异响故布疑阵,这个林夫人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韩秋说的如此笃定,属实给两人整不自信了。
严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韩秋解释,显然他也没料到韩秋会一语说中案件元凶。
韩秋深吸一口气,组织下语言。
“此案的关键,在于破解密室形成的假象、那滩奇特烛泪的用途、以及刮擦痕迹和瓦片异响之间的联系。”
“学生不才,看了两遍卷轴信息,才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结果矛头全出现在林氏身上!”
“哦?”严明目光微眯,显然是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好的大人,首先就是卷轴内提到的烛泪!”韩秋指向卷宗,“现场门内侧地面有一小滩颜色微带青绿的半凝固烛泪.....”
“寻常烛泪多为黄白,微带青绿,说明这蜡烛绝非普通照明所用。大概是一种专门调制的蜡烛,它的燃烧速度一定和寻常蜡烛不同,燃烧快慢不计,但可以肯定是用来制造时间差的!”
“时间差?”
听到这个结论,严明几乎是下意识瞪大眼睛。
因为这确实是林氏亲自交代的,事前没有任何人想到过。
韩秋又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简直是神了!
韩秋没有理会严明的神情变化,仍旧自顾自说着。
至于所谓的密室,说白了就是故弄玄虚。
玉珊瑚自己又没有腿,除了有人搬运还有什么原因?
先利用排除法,去除掉最没有可能的人。
大夫人可以直接排除,她可是东家的发妻......掌管着府中用度,什么钱不经过她的手?
她至于监守自盗!?
一般这种偷盗之事,要么是为了贪钱,要么是为了报复!
案件明细中有提及东家对吴账房有救命之恩,且吾账房家境不错,并不缺钱花。
跟着东家拥有绝对的富贵,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镇店之宝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另外一个巡夜的赵猛,五大三粗一个汉子,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又如何利用巧妙机关来将玉珊瑚偷运出去呢?
排除完所有不可能的人,那就剩下了林夫人。
她有动机,因为吃穿用度都被大夫人管着,她的钱不够花,而且在案发前.....大夫人还当众将她训斥了一顿。
众人听过韩秋从头到尾的分析后,不禁纷纷点头。
严明更是露出了欣慰目光。
排除法,断案最常用也最基本的法则!
排除不可能之人,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再如何匪夷所思,都将是真相。
可以说,韩秋刚刚的推理过程几乎和严明断此案时,心路历程一模一样。
但接下来,韩秋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更加震惊。
“大人,学生有一个不成熟的过程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有什么说什么,不怕说错......”严明立即道。
韩秋拱拱手,“是!”
“学生推断出林氏后,猜想她很可能在案发前一两日,利用身份便利或窥探所得,盗取或拓印了暗格钥匙,总之她手中一定有钥匙。”
“她在案发当夜戌时三刻吴先生检查锁门后,利用钥匙打开库房门进入!
目标很明确,直奔玉珊瑚。但玉珊瑚一尺高,质地脆硬,移动不易,且目标太大,她无法堂而皇之带出。”
“于是,她就使用了某种工具,将玉珊瑚小心拆解,故现场有微小碎片散落。大件玉珊瑚虽无法通过气孔,但拆解后的关键部件,如最顶端的九窍玲珑心或主要枝干却可以!
最后再利用特制的,或带有钩索的细长工具类似钓竿或特制竹竿,小心翼翼地将拆解下的核心部件,通过墙壁高处的气孔送出去!
这个过程必然小心翼翼,但难免在气孔内侧或外侧墙壁留下刮擦痕迹,内侧痕迹可能被忽略或难以发现,但外侧痕迹被记录!
当部件送出或收回工具时,不慎触碰了屋顶瓦片,发出轻碰声!”
话音刚落,魁梧总旗就打断道:“那个....韩铁卫,你的意思是林氏一个女人入了库房,又爬到了房顶小心翼翼将东西,利用线绳送了出去。”
“可是护院们一直在徘徊啊,她就不怕被发现?”
“来回运那么多次,不可能每次都走运不被发现吧!”
“嘿嘿.....”韩秋笑了笑。
魁梧总旗疑惑道:“你笑什么?”
“前辈.....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楚,但我觉得和蜡烛有关!”
就在此时,严明突然开口道:“没错,就是蜡烛!”
“实话告诉你们吧,此案其实已经侦破,本官就在考验你们的联想能力。”
“韩秋、韩铁卫几乎把细节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个林氏异常聪明,在库房门内点燃蜡烛,不仅仅是用来照明,也是为了算时间。”
“府库外的护院大概是一刻钟换班走一趟巡视,她制作的蜡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颜色变化。”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躲过护院六次探查,这些都是林氏亲口承认的。”
此话一出,白面官吏和魁梧总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靠!还能这样?
偏厅内一片死寂。
神了,太神了......严明亲口承认,甚至没有意思辩驳,岂不是意味着韩秋刚刚的推论全是正确的。
第一个案子,韩秋展现了对物证的敏锐洞察,逻辑精准。
而这第二个案子,他展现的则是更加可怕的综合能力。
从看似无关的细节,从特殊烛泪联想到特殊工具,到排除法确定具体元凶。
整个过程不断无误,最重要的是时间短。
像他们这个年纪,光是看密密麻麻卷轴文字都得想好半天。
韩秋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挑出重点,可见其思维能力有多敏捷。
“青出于蓝胜于蓝呐!”严明感慨一句,霍然起身,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才叫抽丝剥茧,直指要害!”
“这才叫于无声处听惊雷,于细微处见真章!”
“以本官看,这场比试也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韩秋答得漂亮至极!”
他走到韩秋面前,目光灼灼道:“只在皇城司当一个铁卫,屈才了!本官手下,正缺你这等心思如发、胆大心细的干才!”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肃政院协理使衙门、兼皇城司案牍清源处的属员。
暂授‘协理行走’之职,虽无品级,但直属本官,随本官专司复核积年疑案!你可愿意?”
严明直接对韩秋抛出了橄榄枝。
此话一出,便是始终不做声的老门房孙槐都惊讶万分。
【协理行走】,可不要小瞧这四个字。
放到现代都算是领导办公秘书的职务,只要把领导伺候好了,升官发财就是板上钉钉的。
这小子如此年轻,上来就被委以重任,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韩秋心中大喜,强压住激动,抱拳躬身,声音沉稳道:“学生韩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公若不弃.......”
“诶诶诶!打住打住.....表态在这里就够了!”严明连忙打断。
拜义父什么的太过了,自己已经有了儿子和闺女!
可没有收义子的打算!
呵呵呵....
严明难得地朗声大笑,拍了拍韩秋的肩膀,转头对那白面吏员和魁梧总旗道:“你二人也看到了,本官用人,唯才是举!韩秋虽年轻位卑,然其才可堪大用。”
“尔等既为荐举而来,亦当以才学自勉!孙槐!”
“老奴在!”
“带他二人去外间案牍库,先熟悉过往卷宗。本官与韩行走,还有要事相商!”
“是!”孙槐恭敬应下,看向韩秋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敬意,对另外两人道:“二位,请随我来。”
吏员和总旗两个人,此刻也再无半分轻视,神色复杂地看了韩秋一眼,默默跟着孙槐退了出去。
韩秋听着严明的话,有点懵。
不是说好了竞聘上岗的么?
难道他们三个不是竞争关系?
严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本官收了你,就要把另外两个人赶走吧!”
“呃....”韩秋尴尬挠挠头,还是实话实说道:“学生确实以为如此,所以刚刚才会绞尽脑汁卖力。”
“嗯.....”严明点点头,看着韩秋,越看越满意。
年轻人有什么说什么,不装腔作势,这点很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先坐吧!韩秋,你今日表现,着实让本官惊喜。”
“本官叫你来,其实是眼下就有一桩陈年旧案,颇为棘手,本官想听听你的看法......”
“啊?”韩秋一脸震惊,用手指了指自己道:“我.....我么!大人,学生粗鄙可能......”
“欸~你看你,本官刚夸你两句......不要有太大压力,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学会集思广益。”
“你刚刚对两个陌生案件的推断过程,足以证明你是个头脑和思维都能灵活的人。这确确实实是肃政司许多人不能够掌握的......”
“毫无疑问,你非常适合吃这碗饭.....”严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有所指道。
被这么夸赞一顿,韩秋立马不含糊。
“多谢大人夸赞,学生一定努力!”
说罢!
案几上卷轴摊开,正是严明口中的棘手旧案,一桩牵连数州、震动朝野的盐铁贪墨大案卷宗。
“此案发于景隆元年秋,”严明指尖重重敲在卷宗一处,“表面是淮扬盐运使司与当地富商沈万川‘盐铁私贩、扰乱国课’,沈家抄没,主犯沈万川流徙,女眷没官。但本官却觉得卷宗疑点重重,量刑过重且证据链草率。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韩秋。
“结案后不到三月,通余城富商张百万暴毙案发,其生前与沈家及盐务衙门关系密切,死后账目混乱,巨额不明钱财流向不明。”
“两案看似无关,但本官直觉,其中或有勾连......”
韩秋在看到卷宗明细后,心中顿时一惊。
等等.....这个沈万川,貌似是沈清照的爹吧!
好家伙,查到自己未过门娘子家中的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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