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府中日常
八皇子府的早晨，总是从阿尤娜煮茶的声音开始的。
砖茶掰碎丢进滚水里，咕嘟咕嘟的煮上一刻钟，茶香四溢。
再接着则是铁棠磨刀的声音，她一刀一刀的蹭在磨刀石上，节奏不快也不慢。
恰好跟院子角落里，那几只蛐蛐儿的叫声，刚好对上拍子。
汗血姬来府里已经快半年了。
她如今煮茶的手艺，跟阿尤娜已经不相上下，但口味还是不一样。
阿尤娜煮的茶醇，放蜂蜜放得少，喝的是砖茶本身的陈香。
汗血姬煮的茶甜，蜂蜜一勺一勺的往里加。
铁棠每次喝都皱着眉头说太甜，但她每次又都能喝完。
这天早上汗血姬煮好茶，端着茶壶挨个屋子敲门。
铁棠已经起来了，在后院练刀，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眉头照例皱了一下。
云蘅坐在廊下吹箫，她的箫声比以前稳多了，每一个音都圆润饱满。
汗血姬递茶给她的时候她没停，只是用眼神道了个谢。
箫声从唇角边流出来，跟茶香搅在一起。
沧月在廊下调试新的声波阵石。
这块阵石是她从泣露岛带回来的。
上面刻了万族盟约的六方印信，可以同时接收六个不同族群的声波信号。
石音蹲在旁边，用手掌贴着地面，听地下的水脉动静，道：
“这几天地下水又涨了，今年夏天雨水会比往年多。”
盐姑在厨房里忙活。
她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配方，灵盐加格桑花瓣再加一点野蜂蜜。
调出来的蘸料能让烤羊肉的鲜味延长整整一炷香。
阿尤娜尝了一口说：“好。”
盐姑高兴的把配方记在本子上。
慕容嫣还是老样子，永远第一个到书房，最后一个离开。
吐谷浑的旧账早就查完了，她现在在整理的是万族盟约所有成员的互市记录。
九个族群的商队，进出庆国边境的每一条记录她都归档了。
阿依古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琴盒搁在膝盖上，空的，但她还是每天擦一遍。
小叶挨着她坐，手里攥着布娃娃阿满，仰着头看头顶的槐树叶子。
小叶现在已经能认很多字了，慕容嫣给她画的识字册子翻得起了毛边。
她指着槐树叶子说这个字怎么写，阿依古丽就用手指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
阿史那云在厨房里帮阿尤娜打下手。
她的中原话已经流利了很多。
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几个匈奴词，但院子里的人都能听懂。
她学会了煮砖茶，也学会了晒格桑花瓣，还跟着盐姑学会了用灵盐腌羊肉。
叶宏对她的手艺越来越满意了。
叶宏最近却也很忙，北庭故城修缮工程，便已经开工了。
他每个月总得在都城和北庭之间来回跑好多次，而且偏偏乐此不疲。
……
叶宣也从东海回来了一趟。
他便告诉叶云洲，听涛阁的玄水阵，便已经全部修复完毕，古井的水质也恢复了正常。
沈清漪倒也很能干，把阁中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师傅沈云舟，却还是喜欢每天去看海。
叶宣这次便带回来一封沈云舟的亲笔信。
叶云洲就看完了信之后，就把它收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那抽屉里可还放着鲜于衍的手稿抄本。
以及韩通偷回来的那最后七页阵图。
另外还包括沈云舟修订的《道阵源流考》。
这些东西摞在一起，厚度刚好能塞满一格抽屉。
柳梦璃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卷新的阵图。
阵图上画的是千山矿脉封印，加固方案的第二版。
她把鲜于衍的星象杀阵，和沈云舟的道阵理念整合在了一起。
又把泣露族的声波阵石体系加进去，做了灵力监测层。
叶云洲展开阵图看了一遍，发现她把每一个阵眼的灵力供给，都标注了备用线路。
“你这是把能想到的所有意外，都想到了。”叶云洲说。
“还有一个没想到的。”柳梦璃把朱笔搁下，手指点在阵图最底部的一行小字上，念道：
“以上所有方案，均基于赤星髓主核处于封印状态的前提。”
“若主核被反向阵法激活，以上方案全部作废。”
柳梦璃把阵图卷起来放在桌上。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
“九曜封天阵已经把所有主核重新封住了。”
“国师手里的碎片从六块变成了五块，反向阵法的阵图被韩通带回来了。”
“他布了十三年的局散了。”
叶云洲道：“国师会善罢甘休吗。”
柳梦璃摇头道：“不会，但短时间内他也翻不起大浪了。”
“匈奴王庭那边传来消息，乌珠的骑兵，已经从国师驻地以北撤离，返回可汗本部了。”
“国师手里没有乌珠这个圣女，就算重新凑齐碎片，也启动不了九曜封天阵。”
“他这盘棋走到最后一步，才发现自己手里少了一个子，这个子是十三年前，就被他亲手推开的。”
当天晚上八皇子府里又摆了一桌饭。
这次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谁过生日，是汗血姬心血来潮说想吃烤全羊。
她在大宛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吃一次，来庆国半年一次没吃过。
于是古兰从格桑营调了三个老兵过来帮忙，在院子角落里挖了个烤坑，整只羊架在炭火上翻烤。
烤了两三个时辰，羊皮烤得金黄酥脆，羊油一滴一滴地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响。
铁棠负责切肉。
汗血姬在旁边盯着她切，时不时指一下，哪个部位要切成什么厚度。
铁棠说：“大宛人吃肉怎么这么多讲究。”
汗血姬回道：“不是讲究，是不同部位的肉口感不一样，切厚了嚼不动切薄了没嚼头。”
铁棠试了几刀之后发现她说得对，就不再顶嘴了。
云蘅坐在槐树下吹箫，吹的还是那首晴天吹的快调子。
汗血姬现在已经能跟着箫声用筷子在桌上打拍子了，虽然偶尔会打错，但大部分节奏都能跟上。
云蘅夸奖道：“你进步很快，再练半年就能合奏了。”
汗血姬摇头道：“合奏不急，先把箫吹响再说。”
阿尤娜把小叶抱到椅子上坐好，给她切了一小块最嫩的羊腿肉。
小叶用两只手攥着肉啃，啃得腮帮子上全是油。
阿史那云拿帕子给她擦嘴，她躲了一下，然后主动把脸凑过去。
布娃娃阿满搁在她膝盖上，也沾了一点油。
小叶学着妈娒的样子给布娃娃擦拭起来。
众人看着她似模似样的学大人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
三年以后。
大年初一，庆国都城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早上刚停。
宫门上的红灯笼覆了一层薄雪，被晨光照的透亮。
安公公站在宫殿下，脖子伸得老长，边搓手边张望。
过了一会儿，叶云洲带着一家人来了，安公公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此时叶鼎正坐在暖阁里翻阅着奏折，他听到外面传来一片细碎的脚步声。
安公公小跑着进来启奏道：
“陛下，八皇子领着众位夫人和小王子公主们来给您拜年了。”
叶鼎抬起头道：“好，那我去迎迎他们”
他把奏折搁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帘掀开，叶云洲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十位夫人，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孩子。
最小的才几个月大，被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最大的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被阿尤娜牵着手。
跨过门槛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十个孩子，十位夫人，加上叶云洲。
把暖阁挤得满满当当。
叶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愣了好一阵子。
叶云洲率先跪下，十位夫人抱着孩子也行下礼去。
叶云洲高声道：“儿臣给父皇拜年。”
孩子们也跟在喊：“孙儿给皇爷爷拜年。”
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喊得整齐。
叶鼎满脸笑容，连声道：
“好，好，好，都起来吧，有赏！有赏！”
安公公忙分发赏赐，然后又转身去吩咐御膳房加菜。
暖阁里孩子们开始四处探索起来。
夫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孩子们往回拽。
叶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鸡飞狗跳的景象，忍不住老怀欣慰的哈哈大笑。
叶鼎也无奈的笑了，这样的场景，现在成了他每天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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