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十夫人
汗血姬从大宛来的那天，庆国都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刚够把街面上的石板打湿。
城门口的守军老远就看见一队人马从西边过来。
领头的是个骑黑马的女人。
短皮背心，手腕上缠着暗红色的皮绳。
马背上没有鞍，也没有鞭子。
守城的校尉认出她来了，转身就朝城楼上喊了一嗓子。
“大宛公主人到了。”
城门开了半扇。
汗血姬骑马进城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阵石。
阵石是新的，上面刻着万族盟约的六方印信。
浪花纹、山脉纹、盐晶纹、双翼鸟纹、竹林云雾纹、奔马纹。
六道纹路在雨里被洗得发亮。
她盯着奔马纹看了两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八皇子府里已经得了消息。
阿尤娜提前煮好了砖茶，又加了一勺野蜂蜜。
铁棠把磨刀石收起来了，换了一把新打的陨铁刀挂在门口，说道：
“这是给客人看的见面礼，不能让人家觉得庆国的铁匠手艺不行。”
云蘅坐在廊下吹箫，吹的是那首晴天的快调子。
老猴蹲在旁边听，听得很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打拍子。
叶云洲在书房里跟柳梦璃，核对最后一批城防阵图的调整方案。
听到外面的马蹄声，把阵图放下，走到门口。
汗血姬已经下了马，站在院子里。
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叉在腰上。
雨丝落在她肩膀上古铜色的皮肤上，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黑马在她身后打了个响鼻，把老槐树上的雨水震下来好几滴。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叶云洲说。
“大宛的马快。”
汗血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赵铁，走到叶云洲面前。
“我父王让我带句话，说互市协议签了，七折的价格不变。”
“另外他让我把这匹马也送给你，说是陪那匹青骢马做个伴。两匹马都是老马，都不认生。”
叶云洲看了一眼那匹黑马。
黑马正在跟青骢马碰鼻子。
两匹老马的耳朵都往前竖着，像是在交换什么只有马才听得懂的信息。
“你父王身体还好。”
“好得很，上个月又跟马贩子们赌马，输了十两银子，赢了三匹好马。他说赔了银子赚了马，不算亏。”
汗血姬说着自己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八皇子府里又摆了一桌饭。
阿尤娜把灶台搬到了老槐树下面。
铁棠负责切肉。
盐姑调了一碟新配方的灵盐蘸料，说这个配方能让羊肉的鲜味多留一炷香。
沧月从泣露岛带回来的干贝也下了锅。
石音蹲在灶台旁边添柴，竹竿搁在膝盖上，时不时用竿尖捅一下火堆让火烧得更旺。
汗血姬坐在老槐树下面的石墩子上，端着一碗马奶酒，看着满院子忙活的女人们。
忽然扭头跟叶云洲说了一句。
“你这院子里的人，比大宛马市上还热闹。”
叶云洲还没说话，铁棠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排走过来往石桌上一搁。
“热闹才好。大宛马市上几百号人，你不也天天蹲在栅栏上看热闹。”
“我看的是马。”汗血姬拿起一根羊排咬了一口道：“不过今天看人也行。”
云蘅坐在槐树另一边的石墩子上吹箫。
她吹的不是平时那首快调子，换了一首新的。
节奏不快不慢。
箫声穿过槐树枝叶的缝隙往上升，混着烤肉的烟气和雨后的湿气，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才散。
汗血姬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羊排，偏头听了一会儿，然后问云蘅这首曲子叫什么。
“没名字。”
云蘅把竹箫从嘴边拿开。
“在瑶山的时候听竹林里的风学的。风怎么吹，我就怎么吹。”
“这个好。汗血姬说。
“比大宛的马头琴好听。马头琴一拉马就想跑，你这个让人想坐着不动。”
第二天一早，叶鼎在宫里赐了婚。
圣旨写得很简单。
大意是大宛汗血姬与庆国八皇子叶云洲两情相悦，经大宛国主同意，赐婚为第十位夫人。
赐婚宴定在下月初七，地点在八皇子府，不设朝堂仪仗，按大宛规矩办。
这道圣旨是安公公亲自送到八皇子府的。
安公公念完圣旨之后把卷轴递给叶云洲，又补了一句。
“陛下说了，这是最后一次给您赐婚了。”
“再多的话府里的院子就住不下了。”
叶云洲接过圣旨，笑着谢了恩。
汗血姬在旁边站着，等安公公走了之后才开口。
“你们庆国的圣旨写得太客气了。大宛的婚约不写这么多字，就一句话，三场马赛赢了，人归你。”
“那你现在归我了。”叶云洲说。
汗血姬白了他一眼，但白眼翻完之后，嘴角露出了微笑。
大婚定在下月初七，中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汗血姬没有回大宛等婚期，就住在八皇子府里。
她说来回路上太折腾，而且她的马也累了，要让马歇一歇。
叶云洲知道她不是马累了，是她想留下来，但没戳穿她。
这一个月里，汗血姬把八皇子府的女人们，挨个认识了一遍。
她跟铁棠最投缘，两个人每天早上一起去后院练刀。
铁棠用的是陨钢刀。
汗血姬不用刀，她用皮绳。
一根皮绳在她手里，能甩出三种不同的攻击角度。
铁棠被她抽中了好几下，每中一下就蹲在地上琢磨怎么破，琢磨完了站起来继续挨抽。
云蘅在旁边看着直摇头，说：“你们两个一个打铁的一个驯马的，打法都跟牲口较劲似的。”
汗血姬跟阿依古丽也处得来。
两个人都是公主，一个疏勒一个大宛，说话都不喜欢绕弯子。
阿依古丽把天音琴送回了疏勒，但琴盒还留着。
汗血姬问她为什么不连琴盒一起送回去。
阿依古丽说琴盒里还有一片花瓣，是从戈壁滩上的骆驼刺旁边摘的，想留着。
汗血姬点了点头，没再问。
阿尤娜教汗血姬煮砖茶。
汗血姬煮了三壶都煮糊了，第四壶总算没糊，但茶味苦得小叶喝了一口就皱眉头。
汗血姬自己喝了一口，想了想说：“这个苦味跟大宛的马奶酒有点像，都是苦的在前，后面有一丝回甘。”
阿尤娜说：“那是因为你把茶叶放多了，下次少放一半就好。”
盐姑给汗血姬配了一罐灵盐，专门用来喂马的。
汗血姬拿了罐子去马厩里试了一下。
高兴的说等回大宛的时候，带回去分给马市的马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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