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张网
在山门内侧的高台上，叶云洲正看着那片灵力薄膜。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双瞳，
揉了揉已经发酸了的眼眶道：“不太对劲。”
“置换阵并不是只找一个薄弱点。”
“它是在同时找所有的薄弱点，就像一张网一样。”
柳梦璃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推演图上标注的灵力走向，道：
“封印层的薄弱点，原来不止一个。”
叶云洲点头道：“旧裂隙也不是只有一条。”
“石音之前说岩层里有人打过洞，她以为是一条通道。”
“不是一条，是一张网。”
“有人在封印层上面的玄武岩层里挖了一张网，所有的通道最后都通向封印层。”
他停了一下。
“置换阵不是从上面打下去的。它是从旁边绕过去的。”
这时候石音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传出来。
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说话像是在砂纸上磨刀，但每个字都报得很清楚。
“岩层里有新的灵力波动。不是从上面打下来的。
是从旁边。从山的侧面。”
沧月紧跟着切进来。
她刚才一直在用泣露珠追踪封印层夹层里的灵力变化。
泣露珠对声波的感知比石音的地听术更敏锐。
“是海水，海水在往岩层里灌，置换阵把封印层旁边的岩层渗透了，然后海水沿着旧裂隙倒灌进去了。”
叶云洲闭上眼。
他想起沈云舟在正厅里排列的那条时间线。
两个月前，听涛阁后山的古井开始往外冒碱水。
沈云舟说那口井是祖师爷打的，直通海底，水质和外面的海水完全一样。
井水变碱，说明海底的灵力已经开始泄漏了。
或者说那不是泄漏，是海水在往岩层里灌。
置换阵从来不是从地面往下打的。
它是从海底往山体里渗透的。
海岳书院在岸上摆九宫变阵，在岸上擂催阵鼓，在岸上打灵力桩，所有人都在往地下看。
但置换阵的真正入口不在岸上，是在海底。
有人在海底挖了两个月，但却不是在挖碎片。
叶云洲对柳梦璃说道：
“四个月前下挑战书，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在山门外摆阵。”
“三个月前共鸣铃停了，就是因为海底的人已经开始挖了。”
“海水倒灌进岩层，灵力波动自然就被鼓声盖住了。”
“两个月前古井冒碱，那其实是因为海水已经渗透到封印层旁边了。”
“一个月前护山大阵灵力衰减加快，就是因为海水把山体灵脉给泡了。”
“他们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打算从上面炸开封印。”
“他们是从海底绕过去的。”
沈云舟听见了传声阵石里叶云洲说的话。
身体一软差点栽倒，脸上却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微笑。
沈清漪正扶着他的右臂，有些担心的道：
“爹，你怎么了……”
沈云舟摆了摆手轻声道：
“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祖师爷当年打那口古井的时候，在手札里写过一句话。”
“他说打井打到一半，发现海底竟有一条天然的暗河，暗河的方向正好对着山体。”
“他没敢继续打，便改道绕过去了。”
“那条暗河原来还在。”
“祖师爷当年绕过去了，可是如今，竟然真的有人把它打通了。”
……
正南主阵台上，祁山主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阵石，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符文。
他把阵石放在了手掌心，然后便缓缓的合上了手掌。
祁山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边的黑衣阵师在说道：
“鲜于先生当年在千山矿脉底下布阵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赤星髓主核的灵力实在是太强了，北斗九星阵只能将它压住，但却压不住太久。”
“灵力总有衰减的时候，阵纹也总有磨损的时候。”
“不管是二十年，还是五十年，甚至一百年，总有一天封印都会松。”
他缓缓张开手掌，那枚黑色阵石便躺在他的掌心里，表面的符文开始发亮。
他看着阵石，便继续说道：
“所以他设计了两套阵法。一套是阳面，北斗九星杀阵，就是用来镇压主核的。”
“而另一套，就是这套置换阵，用来转移主核的灵力。”
“但是呢，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以为能用置换阵把主核的灵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结果却发现压根儿就转移不了。”
“因为主核的灵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东西能承受得住。”
黑衣阵师开口了，声音依旧闷闷的问道：
“所以他放弃了阴面？”
“对。”祁山主说，“他把阴面封存了。但他把阵图留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听涛阁的方向，目光越过九座阵台。
越过那道青色的玄水阵屏障，落在正厅梁下悬着的那些阵石上，继续道：
“我是他的学生。”
“我在龟兹禁卫军阵师营待了十五年。”
“我翻遍了鲜于衍留下的所有手稿，找到了置换阵的原始阵图。”
“然后我带着阵图来了东海。”
“我花了二十年，先在玄武岩层里挖通道，从海底暗河往上挖，挖出了一张网。”
“然后我又进了海岳书院，从阵师做起，做到副山主，直到去年，我杀了祁山主，自己坐了这个位置。”
“再然后，我就下了挑战书。”
黑衣阵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置换阵，能把封印里的东西换出来吗。”
祁山主把那枚黑色阵石举了起来，说道：
“换不出来，但我本来也没打算把它换出来。”
黑衣阵师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便问道：“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祁山主把那枚黑色阵石，稳稳地放在了阵台中央的阵眼上。
阵石落下的瞬间，九面血色阵旗便同时震了一下。
旗面上的符文随之开始旋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血红色的光竟聚成了一道光柱，从正南主阵台直直地射向了天空之中。
他转过身，面朝听涛阁山门的方向，平静地说道：
“我要把封印的门锁拆了。”
“置换阵并不是用来换东西的。置换阵是钥匙孔。”
“而海底倒灌的海水，就是那把钥匙。封印里的东西只要感应到海水里的灵力，就会自己从里面往外推。”
“而等它推开了第一道缝，封印就再也关不住了。”
“沈云舟守了一辈子，不就是守着它别醒吗。那么，我就让它醒过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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