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置换
第三面鼓停的时候，铁棠整个人是飞出去的。
后背撞在礁石上，撞得她闷哼了一声。
前两次弹飞的力道已经够大了，这次更狠。
第三面鼓台的阵纹是反着刻的，反向阵纹撞上反刻阵纹，灵力震荡叠了一层。
云蘅的雾气裹过来，把她从碎石堆里拉起来，雾气在她后背破开的衣服上停了一下。
“破了。”
“没破。”铁棠低头看了一眼，“皮外伤。”
她说着话，嘴角的血又往外渗了一点。
三次弹飞，后背的皮肉在礁石上蹭了三回，衣服早就磨烂了。
血和沙子混在一起，看着吓人，但确实没伤到骨头。
铁棠把断刀往腰间一插，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道：
“三面鼓，全拆了。”
山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催阵鼓的声音之前一直在响，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石音报灵力桩深度的时候都要喊着说，不然传声阵石那边根本听不清。
现在鼓声全停了，海风把鼓台边上扬起的灰尘吹散，九面血色阵旗猎猎作响。
安静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九面阵旗同时亮了。
旗面上的符文全部炸开了，血红色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亮度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铁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她一只手撑着礁石站起来，“鼓不是停了吗。”
柳梦璃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传出来。
她的语气一直很稳，不管报什么数据都是那个平铺直叙的调子。
但这次不一样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铁棠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不对。灵力桩没有停。”
石音紧跟着切进来。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喊了大半个时辰的灵力桩深度，嗓子不哑才怪。
但现在她连喊都不喊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把话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第三股灵力桩还在往下打。速度比之前三股加起来都快。”
铁棠握着断刀的手收紧了。
她拆了三面鼓，被弹飞了三次，后背蹭烂了一层皮，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结果阵法不但没停，反而更强了。
她抬起头，看向山门内侧的高台。
叶云洲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铁棠。他在看那九面阵旗。
左眼和右眼同时开始发热。
叶云洲催动了双瞳。
之前在千山矿脉的时候，他用左眼的破妄之瞳看穿了鲜于衍封印阵的灵力走向。
用右眼的灵瞳破妄找出了辅助阵眼的隐藏规律。
两只眼睛各看各的，一只能看灵力构造，一只能看隐藏规律。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在催动左眼的同时，也催动了右眼。
两只眼睛的视野叠在了一起。
然后九宫变阵在他面前立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立起来了。
阵旗还是那些阵旗，阵台还是那些阵台。
但在双瞳合一的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线。
红色的线是灵力输出，暗色的线是灵力回流，这两种线他之前已经看过了。
但现在他看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不是线。
第三层是一片。
一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薄膜，像油浮在水面上一样，覆盖在整个九宫变阵的下方。
那片薄膜正在缓慢地往下渗透，不是往下打，是往下渗，像水渗进沙子那样，一点一点地往岩层深处渗。
而且它不是从鼓台获取灵力的。
它是从地底反抽灵力上来的。
叶云洲感觉到后背生出了一层凉意，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后脑勺。
这套阵法根本不是在往下打东西。
它是在往上抽东西。
“梦璃。”他的声音还算稳，“鲜于衍的星象杀阵那一页，翻给我看。”
柳梦璃没有问为什么。她把怀里的推演笔记翻到那一页，摊开在桌上。
那一页画着千山矿脉底下那套星象杀阵的完整阵图。
九个阵眼按北斗九星排布，每个阵眼旁边都标注了灵力走向和阵纹密度。
叶云洲的目光落在阵图底部。
那里有一行小字，是鲜于衍的笔迹。
这行字柳梦璃之前整理笔记的时候也抄下来了，但她一直没太在意。
字迹太潦草，位置又太偏，像是写完了整张阵图之后临时补上去的。
“阵有对偶，如镜之两面。杀阵为阳面，尚有阴面未成。”
叶云洲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重新看向那片正在往下渗透的灵力薄膜。
“他不是没完成。”
叶云洲说。
“他是不愿意完成。”
鲜于衍当年在千山矿脉底下布设星象杀阵，用的是北斗九星配辅星的格局。
所有阵纹都按星位走，灵力走向以杀伐为主。那是阳面。
但他在这行小字里提到了阴面。
杀阵的阴面是什么。
叶云洲的双瞳沿着那片灵力薄膜的渗透方向往下追，追了三十丈。
穿过了玄武岩层，又穿过了岩层和封印层之间的天然夹层，一直追到封印层本身。
然后他便看见了。
那片薄膜不是往下渗的。它是在往下探。
它在找封印层最薄弱的位置。
而在薄膜的另一端，也就是阵法的这一端，却有三条很细的灵力丝线。
从薄膜的边缘伸出去，而且一路延伸到山门外那三座鼓台的基座底下。
并不是在鼓台上，而是在鼓台底下。
三座鼓台底下，原来各埋了一个东西。
叶云洲的右眼灵瞳破妄便锁定了那三个东西的位置。
灵瞳能看穿一切隐藏的规律。
任何被阵纹掩盖的灵力结构，在灵瞳的面前都藏不住。
他于是看见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已经被阵纹锁在了鼓台的底下。
他们的灵力特征还在，虽然很微弱，看上去就像要马上熄灭一样。
鼓台底下埋的却不是阵石，而是活人！
叶云洲的手指按在推演图的那个红点上，那个红点正是柳梦璃之前标的。
这代表的可是辅助阵眼第三号，灵力波动频率与地底赤星髓碎片完全一致。
“这是置换，九宫战阵是假的，催阵鼓也是假的。灵力桩不是用来震开封印的，而是用来探路的。”
柳梦璃的朱笔停在半空，在认真听着。
“置换阵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叶云洲便继续说道：
“封印本身的阵纹是一个闭环，灵力从封印物往外流，却又被封印阵纹挡回去。”
“所以，不管外面的灵力桩怎么打，只要封印阵纹本身还是完好的，它就绝对打不开。”
“但置换阵却不碰封印阵纹。它是绕过了封印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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