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谋划
云蘅从外面走了进来，衣角上还沾着后山的竹叶。
她刚才在后山布了一圈感知雾气，从山门一直到古井，整条山路都被覆盖了。
她在门口站定，然后说了一句话。
语气不急不缓，可是所有人却都安静了。
“山门外多了三座阵台。不是辅助阵眼，而是九宫阵外面新加的三座小阵台。”
她停了一下，“用雾气探过了，阵台上摆的不是阵旗，是鼓。”
沈云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过一句话。
但此时他的脸色变了，急问道：
“多大的鼓？”
云蘅用手比划了一下，道：
“有一人高。鼓身上刻着符文，跟阵旗上的纹路是一样的，血红色的。”
沈云舟沉默了三息，然后对叶宣道：
“去石屋，把那面铜锣挂回梁上，现在就挂上。”
叶宣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沈先生，”叶云洲看着沈云舟，问道：“那是什么鼓？”
沈云舟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的敲着说道：
“那是海岳书院从外海岛屿上带回来的一种东西。”
“他们管它叫催阵鼓，是用海底妖兽的皮蒙的，鼓声中带有灵力震荡。”
“敲一下，方圆三里之内的阵台灵力输出提一成。连续敲三下，提三成。”
“如果一直敲，阵法就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双倍的灵力。”
他停了一下，看着叶云洲道：
“但是在陆地上用这种鼓，不止提升阵法。”
“鼓声的震荡波会沿着地底岩层往四面八方传。”
“如果地下正好有一个即将松动的封印，后果不用我多说。”
柳梦璃把朱笔搁下了，冷声说道：
“他们并不是来比试的。”
“比试用不着催阵鼓。他们是来震开封印的。”
“九宫战阵的挑战只是借了个由头，他们算准了沈先生一定会接，因为听涛阁的面子挂不住。”
“只要比试一开始，他们就名正言顺地在山门外摆阵敲鼓。”
“到时候封印一松，就可以说是阵法比试的灵力波动太大，不小心波及了地底的旧封印。”
“谁也挑不出他们的毛病。”
沈云舟沉默下来，他知道柳梦璃说的大概就是实情。
“砰！”
铁棠一下把刀拍在桌子上说道：
“那就不让他们敲。三面鼓而已，比试开始之前，我摸过去拆了就是。”
云蘅摇了摇头道：“拆不掉的。我已经探过了。”
“三面鼓所在的阵台被九宫阵的灵力屏障罩着，进不去。”
叶云洲突然抬头道：“可以进去。”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着推演图上九宫阵的外围轮廓，讲解道：
“九宫阵的灵力屏障虽然密，但不是无缝的，它的阵旗是正南正北的方位布设。”
“但是海岳书院为了加三个辅助阵眼，把整套阵台偏转了十五度。”
“偏转之后，原来的九宫格局就有了空隙。”
“正西方向的坎位和西北方向的乾位之间，有一处阵旗覆盖不到的死角。”
他转向云蘅说道：“你用雾隐术探一下那个位置，看看灵力密度是不是比别处低。”
云蘅闭眼，催动雾气。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眼睛里有了一丝讶异，道：
“确实有，雾气从那里渗进去了，没有被屏障弹开。”
叶云洲点头道：“那就从这里进，我和铁棠、云蘅三人一起进去。”
柳梦皱眉道：
“你们只有十息时间，如果不能在十息之内进去，并重新建立隐蔽，就会被屏障弹出来。”
铁棠拿起桌上的刀说，微笑道：“足够了，拆东西用不了十息时间。”
沈云舟站了起来，走到叶云洲的面前，看着他道：
“安西将军，明日阵前，我就说一句话，不管这句话说完之后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停。”
叶云洲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沈云舟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把铁匣子里的铜铃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正厅。
第二天，听涛阁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听涛阁还能打的阵师，一共十七个人，全都到齐了。
沈清漪站在最前面，她腰间那条原本银白色的带子，此时已经换成了黑色的。
那是听涛阁阵师出阵前才会系的战带。
她身后那十六个人，年纪不一，有须发斑白的，也有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
没有人说话，都在看着沈云舟
沈云舟今天也换了一身衣服。
他脱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而是换上了一件海蓝色的长衫，长衫的袖口和领口都用银线绣着浪花。
他伸手把那枚不再响的铜铃挂在了腰间。
然后走到正厅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也没有叮嘱弟子们。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厅梁下悬着的那些阵石，接着便迈出了门槛。
叶宣跟在沈云舟身后，他腰间配了一柄长剑，剑鞘是普通的黑漆鞘，没有任何纹饰。
叶云洲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没有去碰剑柄，而是垂在身侧，随着步子的节奏轻轻摆动。
“七哥。”叶云洲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叫了一声。
叶宣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后山那边，”叶云洲压低声音道：
“石音和沧月已经过去了。古井边上布了地听阵，井水也取了样。”
“一旦地下的灵力开始波动，沧月会用泣露珠启动声波对冲。”
叶宣点了点头，沉默了一息，用只有叶云洲能听见的声音道：
“八弟，一切小心。”
沈云舟走到阵前十丈处停下了。
海岳书院的人看见他出来，观战席上的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姓祁的山主也站了起来，他手里那柄玉如意在掌心敲了一下，然后收进了袖子里。
“沈阁主。”他遥遥拱手，声音不算大，但压过了海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这边。
“三月不见，阁主气色倒是比上次好了些。”
话本身是客套话，但却像是在问候一个病人。
沈云舟没有还礼。
“祁山主。”沈云舟声音低沉的道：“挑战书里写的是九宫战阵。今天你摆出来的，不是九宫阵。”
姓祁的山主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了摊，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沈阁主好眼力。确实不是原定的那套。”
“不过挑战书里只说了阵法比试，并没有限定是哪一套阵法。”
“听涛阁若是觉得这套阵不好破，我们可以换回来。
“只是换回来的话，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听涛阁挑阵破阵，这个挑’，落在旁人耳朵里，可就变成挑三拣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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