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钟情贵妃的皇帝（29）
天色将明未明，宫门外已经列好仪仗。
阿娇跟在君麒霁身后出了寝殿的门。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方才还困顿不堪的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眉眼间的慵懒消散如烟，取而代之的是勤政殿大宫女恰到好处的沉静。
她脊背挺直，老实巴交地走在帝王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越雷池半步。
柳嬷嬷没有跟去。
只送他们出勤政殿。
随行的大宫女除了她，还有满旿。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宫门方向行去。
到了宫门口，阿娇一眼就看到了齐嘉瑶。
不是她刻意去找，是对方的存在感太强。
齐嘉瑶今日盛装出席，一袭水红色宫装，上头绣着大朵大朵的金色牡丹，发髻高耸，珠翠满头，在一众随行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她站在自己的銮驾旁，身姿笔挺，面带微笑，端庄得像一幅工笔画。
眼神跟装扮截然不同。
视线笔直地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阿娇身上，像两根淬了毒的针，又冷又利，刺得人浑身发寒。
阿娇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触到了还未被体温暖到，独属于金属的凉意才觉得安心。
半晌，她抬起眼，不闪不避地看回去。
短暂的交锋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等齐嘉瑶反应，阿娇已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跟在君麒霁身后。
仿佛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视只是风过无痕。
仪仗队伍在宫门前略作停留，各路人马清点人数、核对车驾。
阿娇本打算跟满旿上后面那辆宫女乘坐的马车，刚转身，就被一大块身影拦住去路。
吴昶板板正正站在她面前。
忽略他努力端着的大总管威严，眼底除去笑意就是示好。
不时还往帝王车架示意两眼。
生怕她不理解，疯狂使眼色。
阿娇眉眼微弯。
有好的条件，她自然不必委屈自己。
当即调转步子，朝着御驾的方向走去。
裙摆在晨风里微微飘荡，背影理所当然，比谁都坦然。
吴昶在后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想抹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好在他自制力够强，忍住了。
御驾的门敞开着，君麒霁已经端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低头看着。
阿娇扶着车辕，一撑一蹬，利落地翻了上去，动作干脆得很。
她在车门边站了一瞬，刻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齐嘉瑶的目光还钉在她身上。
暗处蛰伏的野兽，已经露出獠牙。
挑衅似的扬了扬眉，见对方脸色更黑后阿娇心满意足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车厢。
帘子在身后落下，把所有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君麒霁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
车里宽敞又齐全，说不出的安神。
阿娇在君麒霁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片刻，伸手去够搁在角落里的那个包袱。
里面是她昨特意嘱咐的肉干，五斤，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起来的时候不饿，走了这一段，熬过最开始的困意，她简直胃口大开。
解开油纸，拿出一条塞嘴里，香辣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
她斜着脑袋用力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君麒霁。
帝王正低着头看折子，仿佛对她在做什么毫无兴趣。
阿娇哼了哼，绕过切好的那包，动作迅速地从油纸里又抽出一条肉干，伸长手臂递到他面前。
“陛下，趁没人看见，快吃。”
君麒霁抬起眼皮，视线从她手里那条红彤彤的肉干上移，入目的是她那双写满了坏心思的眼睛。
他放下折子，接过那条肉干。
手腕折动，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掌心敲了一下。
“上来擦手了？”
外头待那么久不说，她刚刚上车的动作可利落得不行。
掌心撑在哪里，她自个没印象？
阿娇直愣愣地看着他，嘴里的肉眼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君麒霁倾身拿走她嘴里那块，又递给她一块湿帕子。
“再不讲干净就把你丢出去。”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恐吓，阿娇梨涡深陷，笑得软萌。
把手擦洗干净，阿娇郑重其事地挑了一根看相最好的，抢先递到帝王嘴边。
嘴里还嘟嘟囔囔：“这一根定是味道最好、最干净的！”
倒也不用特意强调最后两个字。
阿娇刚低头重新塞一条进自己嘴里，再抬头时，面前就多了几碟子点心。
虽然不似往日她喜欢的几样软和，比起早膳要好太多。
她也不扭捏，欢欢喜喜蹭到帝王身边，扯着他的衣袖撒娇：“谢谢陛下！”
顿了顿，她又坚定地补充：“下回奴婢叫他们带十斤！”
君麒霁难得点着她的额头把人推开：“吃你的去。”
言语里的无奈都透过车帘溢到外头吴昶脸上去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人一条肉干，车厢里全是香香辣辣的味道。
窗帘还没拉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亮眼的温馨刺得眼睛发酸。
外头传来銮驾起行的号角声，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开始缓缓向前。
阿娇嘴巴不停，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宫门一点点往后退去。
那座她始终不曾离开的皇城渐渐变小，变成一幅画，直至一个点。
她转过头来，看着对面吃相斯文的帝王，缓缓往后靠了靠。
銮驾行了五日，才终于望见围场的轮廓。
这五日里，阿娇比谁都清闲。
御驾里，她窝在君麒霁身边，吃零食、翻话本、看窗外的山清水秀。
出了御驾，她就跟满旿待在一块儿，两个人在车队间慢慢地走，权当活动筋骨。
御前的人自然不会让她干活，旁人也没那个权力指使她。
看着是个宫女，却比主子还舒坦。
君麒霁跟她都比不上。
见她太清闲，帝王便要教她下棋。
不过两日，阿娇便学得有模有样。
虽然总是被帝王杀得片甲不留。
可她偏不服输，一直输她就一直缠着帝王下。
最后是君麒霁遭不住，给她放了一汪池子，她才取胜。
阿娇已经很满足了。
她又不是棋道天才，一个初学者，架不住老油条有意欺负。
棋艺抵不上，她还有手艺。
赢了就行。
怎么赢的，谁管那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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