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力捧皇后的九千岁(38)
沈娇的帐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确实不能出门,毕竟太医说了:
毒虽解了,但是鬼门关里走一遭,须得静养。
听到容蒄如今的处境,她虽然遗憾不能亲眼见证,对这盘棋却是满意。
只是养病的过程中她没见过旁人。
母后来了一次,只是心有余悸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又骂了她一句死孩子,再无旁的。
倒是翟趑每日都守在这里,她日日见到他,日日指使他。
那日的事沈娇只记得是自己扑上去的,后面的……
记不清了。
怎么看都是她霸王硬上弓。
好在翟趑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
沈娇心虚的同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如今她除了跟翟趑处理政务,还能分出许多时间看她许久未看的话本。
日子倒也自在。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她笑着说话的时候,坐在榻边的那个人眼底的暗色都在一寸一寸地加深。
那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在瞳孔深处,像被反复压制却从未真正熄灭的火。
翟趑不止一次想过,把帐门封死,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就他和她两个人,关在这一方天地里,哪里都不去。
这个念头不算新。
只是从未被他践行。
她中药清醒,什么都没说。
没有羞涩,没有恼怒,甚至没有过多的在意,就好像那只是一件迫不得已的事,过去了便过去了。
她可以不在意。
但他不行。
她不愛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毒药都更致命。
在她的世界里,他大概只是一个还算有用、替她办事还算得力的人而已,有时还能当成挑衅容蒄的工具。
旁的,没了他,她可以找到别人。
待她事成,待容蒄成不了气候,她还会要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夜不能寐,也让他在每一个冲动涌上来的时刻,硬生生地把那些疯狂的念头一样一样地压回心底。
压得久了,翟趑都觉得自己要再次疯魔。
男人衣袍之下攥紧的指节,青筋隐现,如同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困兽,在暗处无声地喘息。
装也要装得像些。
吃软不吃硬的女皇,真不要他了,他又能如何?
好在,女皇吃他的软。
沈娇赖在床上睡得无知无觉。
帐外,流言还在无声地发酵。
御营里的人心在一点点浮动,像一锅慢慢加热的水,还不到沸腾的时候,但气泡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了。
*
翟趑是正午时分带人闯进皇后寝帐的。
彼时日头正中,御营里大多数人刚用过早膳,三三两两散在各处。
九千岁带着他亲自统领的玄甲卫,像一把刀锋直直切进了秋日慵懒的午后。
将皇后容蒄的寝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玄甲卫出自锦衣卫,但又跳出锦衣卫。
翟趑带着他们缉拿、审判过不少贪官,在朝中威望慎重。
黑甲黑盔,阵列无声却杀气凛然。
没有宣旨,没有通传,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围住了,便不动了,像一圈铁铸的围墙,将那座明黄色的帐篷孤零零地箍在中央。
翟趑本人没有进帐。
他就站在帐外三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秋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座帐篷。
他只要站在这,便足够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片刻,许多人都涌出来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张望,低声交换着惊骇与兴奋交织的眼神。
之前那些流言在这一刻被彻底坐实。
若不是皇后做的,九千岁怎么可能带兵围了她的帐子?
有人在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
“早就说了,肯定是皇后。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那之前长公主跋扈的那些传言,怕也是皇后故意放出来的吧?”
这话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人反驳。
所有的话都像石子投进了深水,激起一圈圈赞同的涟漪。
御营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像围观一场蓄谋已久终于拉开帷幕的好戏。
没人觉得这事不该闹大,也没人质疑玄甲卫是否有围困皇后的资格。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皇帝知道消息的时候,正躺在龙帐中闭目养神。
准确来说,他不是“知道”的,是有人故意让他知道的。
江川在外一向秉持他主子的神态,冷脸,话不多。
对皇帝倒是态度恭敬,措辞谨慎,三言两语便将玄甲卫围了皇后寝帐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来时的药确实很猛,这两日他已经咳血了。
被这话一刺激,皇帝总觉喉咙里重新泛起腥甜。
*
翟趑来的时候,皇帝半靠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病容之下是一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帐中没有旁人。
翟趑行完礼,微微垂着眼帘站在一边,姿态说不上恭不恭敬,礼数却是周全的。
偏偏他周全的礼数里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皇帝没有绕弯子,声音因为病痛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铅块:
“你带兵围了皇后的帐子,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大鄘的皇后是个谋害公主的毒妇?”
翟趑抬起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困惑还是无辜。
“臣以为皇上最疼长公主。长公主此番一脚踏进鬼门关,险些丢了性命。臣彻查此事,掌握了皇后是凶手的线索,自然要采取措施。”
他顿了顿,看着皇帝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臣以为,皇上会要替公主出气。”
毕竟,他一直是那个疼爱长公主的好兄长,不是么?
在其他姐妹接连成亲或是和亲时,他一直放纵沈娇被“娇宠”,养成娇纵任性的性子,不才好突出他的兄长的维护?
也像向世人证明,接二连三被他送出去的公主并不是他已经被磨灭了人性,也不是他要靠着公主才能维持某些平衡?
翟趑一直都知道,皇帝很虚伪。
虚伪到令他作呕。
皇帝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一窒,一口气没上来,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翟趑。
“你把事捅这么大,皇后下不来台。”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小七怎么办?”
小七的生母已经没了,生母低微,养母有瑕。
他日后在前朝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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