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阳就是苏源
辉月阁二店鉴定室。
老古、金馆长及付春山三人端坐在茶桌前，屏住呼吸，静等赵志诚整理好“苏阳”的信息。
赵志诚心里有些挣扎。
《千缠手》其中有一个篇章，名为“苏源青花”，专门针对青花瓷这一品类的鉴定。
里面用词考究严谨，背起来老费劲，他现在回忆起来，也只能完整记下两三段。
不过结合其他渠道得到的信息，倒是能够拼凑出七八成真相。
然而，“苏源青花”早已失传多年。
如果现在当着几人的面说明，事后消息走漏，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抓到一鳞半爪，进而推断出他手里握有特殊技艺。
须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怀璧其罪”比其他行业更为严重。
若没有足够的自保手段，意外绝户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此时，老古见他眉头紧锁，迟迟不开口，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跟另外两人交换眼神。
很快，三人一致拿出手机，关机后放进边上隔绝通信探查的盒子里。
这还不够，老古和金馆长各自起身，一个去关窗，一个去锁门。
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无比。
赵志诚打从再次打开父母留下的古玩铺，一直在疯狂恶补行业知识，自然明白老古两人行为背后的意思。
在“苏阳”这件事上，四人同乘一条船。
一旦外界有信息流传，极大可能就是他们其中某人透露出去。
到时候，完全可以请协会鉴定后出具有效裁定，轻则封杀，重则行业除名。
赵志诚心里沉重的压力散了大半。
等老古、金馆长返回原位，他没再矫情客套，直言道：“苏源。”
老古三人同时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椅子倾倒在地，在这间做过隔音的房间里，发出类似擂鼓般的沉闷响声。
老古气息急促：“苏阳真就是苏源？”
其他两人紧盯着赵志诚，瞳孔剧烈震动，既希望得到确定，又害怕听到否定。
“是。”
赵志诚语气笃定。
付春山弓着身体，双手扶着桌面，低头喘息，呼吸频率比寻常快了好几倍。
金馆长伸手拍拍付春山的背，帮他顺气，目光慌张中夹着激动：“谁能想到，元明时期给青花瓷注入全新活力的超级大能之一，无人得见真容籍贯，竟是个倒卖茶叶、名声不算好的地主！”
老古几次尝试，终于扶起倒下的椅子。
坐下后，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青花瓷三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每一个都掌握有独门绝技。唯有苏源出现即失传，如今哪怕只是残章断节，都能比肩隶宝天德。”
老古拿自己擅长的古币来比喻价值。
赵志诚心脏怦怦直跳。
“苏源青花”这么值钱的吗？
如果……
他刚冒出卖的念头，就马上冷静下来。
越值钱，就会引来越多关注。
到时候有钱没命花的几率更大。
“春山不是说家里留有部分记录？”
老古发出质疑，“如果苏家后人还掌握苏源技艺残篇，还能不知道祖宗使用过的马甲？”
“谢谢金师傅。”
付春山感谢金馆长扶起倒下的椅子，缓缓坐下，脖子靠着椅背向上吐气。
“后人依靠祖宗留下的手札倒推，以为先人认识过青花高手。毕竟茶叶和瓷器组合出现的频率极高。”
“有道理。”
金馆长说道：“手札还在吗？”
“残缺严重。”
付春山面露愧疚：“即便我从小研习青花方面知识，大学专业又是这个方向，也拜访过无数专家学者，依旧没能补全。”
赵志诚差点忍不住想帮个忙。
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吞了回去。
他摇摇头道：“当时我也是在一本很老的古籍里瞥见，可惜那时不懂事，当成老爹遗物给烧了。”
赵志诚大学毕业前对古玩不屑一顾的作风，很容易查到，因此其他三人并未怀疑。
金馆长拍拍付春山肩膀：“至少知道祖宗没有攀附，而是真正的青花三师之一，也算解决了一件几百年的家族遗憾。”
“是啊。”
付春山点点头。
老古瞟了一眼桌上的万历五彩大盘，道：“你非要找我们做中间人，也是因为先人留下的手札抄录？”
“苏氏艺术品拍卖行在咱们省的分店，现在快不姓苏了。我想弄几件路径清晰的物件撑开场子。”
付春山说道。
事关几人家族内部斗争，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追问。
付春山目光灼灼望着赵志诚：“赵师傅能否成全？”
“来历清晰的物件，在我们行业溢价百分之五十是常态。”
付春山一说完，赵志诚目光便望向老古，无声求助。
老古点头道：“是行规没错。操作得当的话，还能再提升不少，毕竟走的是竞价拍卖程序。”
赵志诚暗自思索。
桌上的万历五彩大盘，已经被公开定死在一百万。
交给付春山代理销售，扣除手续费、税费等，估计能实到一百二十万左右。
以他现在资产，多二十万收益，诱惑力并不大，没必要特意追求。
然而，付春山能够让金馆长拉上老古一起当中间人，其本身价值就值得考量。
“本次我行拍卖会，不收取任何佣金抽成。”
付春山见赵志诚迟迟不开口，急忙抛出优惠条件。
赵志诚心里有了决断，摇头笑道：“今日能与付老师见面，证实当年瞥见的古籍并非伪作，已然是天大收获。小弟岂敢再占便宜？”
付春山猛地起身，九十度躬身抱拳：“谢谢赵师傅成全。”
赵志诚满头问号。
万历五彩大盘是值得收藏，可也不到拯救一家拍卖行的分量吧？
付春山至于这么郑重其事？
想归想，他没问，赶紧起身，以同样姿势回礼，道：“付老师言重了。您是古老、金老的友人，便是我友人，能力范围内行个方便，本就是理所当然。再说，万历五彩大盘价格早已定死，我却还能额外赚到钱。”
“万历五彩大盘本身没什么，但它是陈婉清亲自买下，又作为交流会礼物投放出来的，其分量在行业内非同小可。”
付春山保持恭敬姿势，坦言自己想代理销售的真正目的，就是借陈家的名头，给自家拍卖行抬位。
赵志诚就喜欢坦率的人，收起客套说辞，说道：“物件交给付老师代理，我一万个放心。”
付春山大喜，再次拱手深深一拜：“感谢赵师傅成全。”
老古、金馆长在一旁频频点头。
赵志诚才入行几个月，能够跟着环境变化及时调整，并做出好的决策，难能可贵。
二人重新各自落座。
付春山端起茶杯：“苏氏艺术品拍卖行到生死存亡边缘，还能得几位伸出援手，付某感激不尽。日后我行将永久代理不抽成，以答谢三位今日之恩。”
“小赵不知情况，依旧选择成全，难能可贵。何况他还透露了苏源真正来历，功德满满，当得起大恩。”
金馆长开口道。
老古跟着附和：“是这个理。”
两人意思很明显。
付春山最该感谢的并非自己，而是赵志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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