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高考前夜
远在东北的靠山屯，几个知青正围坐在炕上聊天。
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
"这次我觉得我们一定能考好。"
"对，我们一定会考好。"
接话的是李红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儿。
宋来娣坐在炕沿上，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待在这里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把。
"对，我们家里人都放弃我了，但是小姜知青没有。她那会儿刚来的时候，我可是嫉妒过她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她身上的闪光点把我衬得更自卑更怯懦。我刚开始还听小人的话，排挤过她……"
赵静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说了，那时候我们周围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人，猛然出现了一个我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跟我们处在同一个位置，心里难免会有落差。嫉妒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你后来做了什么。"
宋来娣点点头，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赵静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来看了看，眼神越来越亮。
"你们看这个笔记本里的内容，我感觉这个估计全国独一份了。太全面了，光是数学的解题思路就整理了三种以上的套路，还有这种归纳方式，我从来没见过。我估计这次数学我们都能考得不错。"
李红梅接过笔记本摸了又摸。
"她肯定是提前跟大队长打过招呼了，所以我们这两个月一天工都没上，大队长从来没过来催过一次。"
"肯定啊。我收到了我发小的信，可能那边在南方，他们现在每天还要上工，根本没时间复习，只能晚上挤一点时间。现在这年景晚上连多余的煤油都没有，拿什么复习？"
赵静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合上，用手掌按着封面。
"这次我们要是能考好，都是小姜知青的功劳。你看她买的手套还有袜子，真的把不该想的都给我们想到了。"
李红梅攥紧了拳头。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争气。不说为别人，只说为自己，为自己争一个光明的未来。"
"好，我们一起加油。"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是连吃饭的时间都不敢浪费。
幸好有姜知予寄来的麦乳精，他们基本上就是麦乳精泡馒头解决三餐。开水一冲，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几个人围着搪瓷缸子蹲在炕上，一边啃馒头一边翻笔记。
每天下午大队长都会亲自给他们送饭食，有时候是一碗炖菜，有时候是几个窝窝头加一碟咸菜。送饭的时候还会把村里两个准备高考的小伙子也一并领过来，让他们跟知青们一起复习。
村里能上高中的女孩子没有，要么都早早出嫁了，就没能读到高中。大队长把两个小伙子领来的时候，张冲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明白大队长的用意。
村里的女孩子读不了书，但这两个男娃要是考出去了，村里总归有了盼头。
他们要是也能考上好的大学，那这个村里的风气就不一样了。女孩子以后也就都能读书了，不用再困在这几亩薄地里。
考试前一天，大队长特意把大队里的拖拉机开了过来。
车斗里铺了厚厚的稻草，软乎乎的，坐上去比拖拉机本身的铁板舒服多了。他又从兜里掏出钱，一个人一个人地发过去。
"每人五块钱，大队里目前就只能给你们这么多了。虽然不多，你们到了县城可以吃几碗热乎饭。"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张冲。
"这是你们婶子娘家那边亲戚的小院子，离你们考试的地方不远。有火炕，你们烧一烧就能住。男娃一间，女娃一间，拖拉机会把你们直接拉过去。今天晚上把炕烧热，明天一定好好考。"
他拍了拍张冲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尤其是你，张冲，你不是想去找小姜知青吗？她人现在就在京都。考得好，年底你们就可以相见了。"
张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使劲地点了点头。
"谢谢大队长！"
大队长摆摆手，背过身去。
"别说了。你们这些娃娃，我们这穷乡僻壤的留不住你们。奔前程去吧。"
他转过身的时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
今年的高考，对靠山屯的这些知青来说，不一样。
他们提前半年就开始复习，有现成的一整套资料，有后续又寄到的两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有三本罕见的数学笔记。每天能喝到麦乳精补身子，还收到了厚袜子厚手套。
他们是今年高考的幸运儿。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在土路上，车斗里的稻草被颠得乱晃，几个知青紧紧抓着车帮，脸上被冷风吹得通红，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得吓人。
到了县城，拖拉机手帮他们把行李搬进那个小院子，又把炕烧起来了。
炕热起来之后，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几人坐在炕上，把那本笔记本摊在砊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把重点看了最后一遍。
张冲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把院子的钥匙。
她想起姜知予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改变命运的机会，年底京都相见。"
她攥紧了拳头。
明天，一定好好考。
第二天清晨，几个知青早早起来，把炕灰清了，把院子收拾干净，锁好门。
拖拉机手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拖拉机就停在路边突突地响。
"走吧，送你们去考场。"
几个知青爬上拖拉机的车斗，张冲回头看了一眼靠山屯的方向。
远处的山峦还罩在晨雾里，炊烟一缕一缕地升上来。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几个知青带着满怀的期望与自信，走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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