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青铜萨满面具
第二天一早，三人从当地武装部借了一辆吉普车，沿着盘山公路往天池方向开去。
五月底的长白山，春天刚刚从山脚爬上来，半山腰还留着残雪。车子颠簸在碎石路上，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红松、白桦、落叶松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交织成一片浓绿色的穹顶，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一点下来，在地上碎成一地光斑。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出发时山脚下还穿着单衣，到了半山腰就得把外套裹紧了。车窗外的空气冷冽潮湿，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偶尔一阵山风灌进来，凉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满仓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个罗盘，指针晃来晃去。他皱着眉看了看，又拿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地磁偏角在增大，"他自言自语，"越往上走偏得越厉害。"
王摘星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上面是他这些年跑遍大江南北标注的各种地脉走势。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从甘省延伸过来的虚线，对姜知予说："按满仓推演的方位，这个点应该在长白山天池附近。天池本身就是火山口湖，地脉能量从火山口汇聚向上，再从天池水面反射向下——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如果古人选了这里放东西，那一定是因为天池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放大器。"
姜知予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王摘星和李满仓虽然不会什么异能，但他们用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玄学知识和地脉推演能力，生生把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变成了一条有方位、有逻辑、有数据支撑的线索。这种功夫，比她的瞬移和空间异能更让她佩服。
……
车子开到天池边上，三人下了车。
五月底的天池还没完全化冻，湖面的边缘残留着一圈薄薄的冰壳，中间是一汪深不见底的蓝黑色湖水。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冷得像刀子割脸。四周光秃秃的，只有低矮的岳桦和苔原贴在地面上，偶尔几朵高山杜鹃从石缝里冒出来，紫色的小花在风里抖得厉害。
天池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李满仓蹲在湖边，把罗盘平放在一块石头上，盯着指针看了很久。
"地磁异常很严重，指针偏了将近二十度。这个位置……没错。"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沓手抄的古籍数据，对照着罗盘的读数，嘴里念念有词。
王摘星站在他旁边，两人一会儿蹲下来比划，一会儿站起来环顾四周，像两个在寻宝的老猎人。
姜知予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忙活。
"根据天台山的地形走势，"王摘星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条线，"天池是火山口的汇聚点，能量从四面八方的山脊向中心收拢，然后从湖面往下沉。如果要在天池里放东西，最合理的位置是——"
"正北方偏东十五度，"李满仓接上他的话，指着湖面的一个方向，"那个角度是地磁异常最强的位置。而且从水深来看，那边刚好是火山口内壁的一个凹陷处，深度大概在……三四十米左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确认。
"就在底下。"
姜知予走到他们指的方位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天池的水清得可怕，边缘处能看到水下的岩石和苔藓，但越往深处颜色越沉，从蓝绿变成深蓝，再变成近乎纯黑的墨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吞噬着所有的光线。
三四十米。
"宿主，"十七在脑海里说，"我能探到下面有金属反应，三件，体积不大，就在那个凹陷的岩壁缝隙里。"
"我知道。"
姜知予转过身，不动声色地问："具体位置标记好了？"
"标记好了。"王摘星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把方位数据写下来递给她。
"你们两个……会潜水吗？"
李满仓摇了摇头："这个深度，没有专业装备根本下不去。而且天池的水温常年只有几度，普通人在这个温度下撑不过几分钟。"
王摘星皱起眉头："要不……回县里找专业潜水员？"
"来不及了。"姜知予干脆利落地说。
她转身走向吉普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个大帆布包——当然，是从空间里提前取出来的。拉链一拉，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潜水装备：潜水服、氧气瓶、面镜、脚蹼，一应俱全。
王摘星和李满仓都看愣了。
"你——"王摘星指着那堆装备，"你从哪弄来的？"
"之前托人从港城买的。"姜知予面不改色，开始往身上套潜水服。
"不行！"李满仓急了，"这个水温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同志——"
"放心，我受过专业训练。"姜知予把氧气瓶背上身，面镜推到额头上，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就上来。"
"你一个——"
王摘星还想拦，姜知予已经把脚蹼套上了。
她走到湖边，站在碎石和冰壳的交界处，深吸了一口气。
十七在脑海里给她实时导航："宿主，往正北偏东十五度，下潜到三十五米左右，你会看到一个岩壁凹陷，那三件面具就在缝隙里，被一层灰色的沉积物覆盖着。"
"知道了。"
她纵身一跃，扎进了天池。
……
水下的世界冰冷得刺骨。
即便有潜水服隔着，那股寒意还是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天池的水能见度很高，但随着深度增加，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从蓝到深蓝，从深蓝到灰蓝，到最后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十七在脑海里给她指路："前方二十米，深度二十八，偏左两米——对，就是那个方向。"
姜知予摆动着脚蹼，像一条黑色的鱼一样在深蓝色的水体中穿行。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器的嘶嘶声和氧气瓶里气泡咕噜咕噜上升的声音。
越往下，水压越大。胸廓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压缩，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多的力气，幸亏她有异能傍身，不然真不好说。
"深度三十三，前方十米就是凹陷处。"
她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岩壁出现在视野里——一面灰黑色的火山岩壁，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矿物质结晶，在头灯的照射下闪着暗幽幽的光。岩壁中间有一道裂缝，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就是这里。"
姜知予侧身挤进裂缝，头灯的光扫过岩壁——在裂缝的最深处，一堆灰色的沉积物下面，露出了三块青铜色的边缘。
她伸手拨开沉积物，三副面具完整地露了出来。
面具不大，每个只有成人手掌大小，青铜铸造，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纹。不是中原常见的饕餮纹或云雷纹，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水波，又像是声波，一圈一圈地从面具的眉心向外扩散，层层叠叠，密而不乱。
三副面具的面部表情各不相同——一个闭目，一个半睁，一个圆睁。但它们的嘴都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宿主！"十七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了，"这三件东西上面有能量残留！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跟核心阵眼那种澎湃的能量不同，这是令一种的能量场。"
"就像天线。"
"对！就是天线！这三副面具就是古人架在天池底下的三根天线——接收来自某个方向的信息！"
姜知予把三副面具小心地收进空间。
裂缝深处的岩壁上，她隐约看到了一些刻痕——像是某种文字，但又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文字。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十七就提醒她："宿主，先上去，他们该着急了。"
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然后转身游了出去。
……
上浮比下潜轻松得多，但寒冷依然在加剧。
她的嘴唇已经发紫了，手脚的知觉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十七不断在她脑海里报着深度和数据，她机械地摆动着脚蹼，一下一下地往上游。
她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冷风像一堵墙一样拍在脸上。
天池的水面上，王摘星和李满仓已经急得在湖边来回踱步了。看到她冒出头，李满仓差点跳进湖里拉她。
姜知予游到岸边，卸下氧气瓶和面镜，被两人七手八脚地拽上来。
她裹上提前准备的军大衣，蹲在地上哆嗦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怎么样？"王摘星急切地问。
姜知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裹的三副面具，递了过去。
王摘星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三副青铜面具安静地躺在里面，闭目、半睁、圆睁，三张面孔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
他的手都在抖。
"找到了……"他喃喃地说，"真的找到了……"
李满仓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天翻古籍、对数据、跑地磁、熬了无数个大夜——全在这三副面具上了。
姜知予裹着军大衣，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俩如获至宝地捧着面具翻来覆去地端详，嘴角弯了一下。
冷是真冷，但值是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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