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未来的路
刚才还行将就木的老人，轻轻咳了一声，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了转，视线落在床边的姜知予身上。
那双眼睛里原本快要熄灭的光，骤然又亮了起来。老爷子浅浅扯出一抹笑意，嗓音沙哑的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
“我还是等到你了，丫头。”
姜知予眼眶瞬间滚烫，她低下头，轻声应道：“我来了，来晚了。”
老领导缓缓摇头，那只被她紧紧握着的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晚，来得正好。”
他缓缓喘了一口气，嘴唇被灵泉水浸润过后，说话比方才利落不少。
“人老了，终究不中用了，你何必浪费那样珍贵的东西给我。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走得没有痛苦，全是托了你这丫头的福气。我这一辈子，到临了，也算没白活。”
姜知予死死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领导又慢慢喘匀气息，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唯一可惜的是，老钱那边的项目推进还是慢了一步，没能等到大漠那座实验室建成。”
诸葛云鹤从墙边往前挪了一步，伸手一把攥住老爷子另一只手。
“您再喝点这水，这丫头手里说不定还有存货，您再多撑一段时日，说不定还能亲眼看见……”
老领导轻轻摇头。
“云鹤，我自己身子是什么状况，你我都清楚。那水，不过是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就算再多喝，也留不住我的性命了。”
诸葛云鹤猛地别过脸，素来沉稳的玄门老者，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姜知予喉咙骤然收紧，在心底小声询问十七。
“十七，我能不能带着老领导瞬移一次？就这一回，带他去大漠实验室看一眼，了却他心里这份遗憾。”
十七沉默半秒，才出声回复。
“宿主，规则方面可以是可以，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瞬移锚点落地瞬间的眩晕冲击，他根本承受不住，很可能直接在你怀里就没了。”
姜知予手指微微一颤，只能压下心底的念头。她低下头，硬生生将翻涌的眼泪逼了回去。
老领导静静望着她，浑浊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她心底所有想法，干裂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丫头，我清楚你的来历非同寻常，也明白你不管做什么事，心里都是向着咱们国家的，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接下来我的话，你可以选择性听一点。”
姜知予轻轻应声，嗓音已经沙哑不堪：“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老领导语速缓慢，一字一句缓缓交代。
“外面那些人，你方才也看见了。我一走，难免有人会生出别的心思，你不必担忧。我咽气的那一刻，我早就安排好了专人管束，没人敢为难你分毫。”
姜知予静静点头。
“你的全部资料，也就寥寥几位元老保管。你那些特殊本事，能完整说清来龙去脉的，世上只有我、云鹤还有虚云子三个人。管理局里那几个接触过线索的人，全是老诸葛一手带出来的，守得住规矩，半个字都不会向外泄露。”
姜知予再次颔首。
老领导缓了一口长气，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脸上。
“丫头，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昨天高层已经开完会议敲定，该安排妥当的全部定好了。剩下的，你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就好，能做多少，便做多少。这天，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独自硬扛起来的。”
姜知予低声回应：“我记着了。”
老领导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微微动了动，慢慢伸到枕下，摸出一样物件。
姜知予下意识抬手接住，是一只银灰色老旧怀表。表壳边角常年摩挲，泛着淡淡的银光，一看就是伴随主人数十年的贴身物件。
老人家把怀表稳稳按在她掌心。
“我这辈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只怀表跟了我几十年，你收着，当个念想。”
姜知予手指缓缓收紧，将怀表牢牢攥在掌心，又在心底和十七沟通。
“十七，要不我带老领导看一看空间里存放的那些实验器材，只看一眼，不会有别的事——”
“宿主。”十七直接出声打断她。
“你别在这种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任何冲动决定。”
姜知予微微一怔。
“你是想说，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只看一眼也没关系，对不对？”
姜知予喉咙里堵得发闷，没有出声。
十七的语气又放软了几分。
“宿主，你忘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暗自立下的底线吗？空间是你赖以活命的最后底牌，这个秘密，只要你还活着，就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哪怕对方是即将离世的老领导，更何况这间屋子里还有诸葛云鹤在场。宿主，千万不要在极端情绪下做任何决定。”
那句“极端情绪里不要做任何决定”，如同一盆冰冷的清水，哗啦一下从姜知予头顶浇落，凉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脚底。
她浑身一凛，心底那股险些冲出来的冲动念头，被这一盆冷水硬生生浇灭干净。
她低下头，轻声在心里回话。
“是我糊涂了，差点想岔了。”
十七柔和地安抚她。
“没关系宿主，你终究是人，人皆有七情六欲，做事难免被情绪牵动，这很正常，只是你不能凭着感性行事。”
姜知予缓缓闭上双眼，平复翻涌的心绪，再抬眼时，床上的老领导喘了一口轻气，目光越过她，望向门外的方向，眼神里带上了别的期许。
姜知予瞬间读懂，老爷子还有话要对外头等候的众人交代。她将怀表小心收进口袋，慢慢站起身。
“您还有话要和外面的人说是吗？我在外头等您。”
老领导静静看着她，眼底温和的笑意没有散去。
“去吧，丫头。”
姜知予点了点头，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一滴滴砸落在老爷子的手背上。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颊，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房门的瞬间，门外微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廊下、庭院里等候的所有人，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比她刚进来时更加灼热沉重。
姜知予没有理会旁人的打量，抬眼扫过院子四周，看见靠墙一间挂着“值班室”木牌的小屋空无一人，径直迈步走过去。
推开门，反手将房门紧紧合上。
屋内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姜知予后背抵住门板，顺着冰凉的木板缓缓滑落在地，蹲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将整张脸埋进膝盖。
十七十分懂事，没有再出声打扰，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起伏的呼吸声。
门外隐约传来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低声交谈的说话声，人声络绎不绝。
不知安静了多久，门外传来诸葛云鹤沙哑的嗓音。
“小姜，你别走，等会儿还有要事要当众宣布。”
姜知予缓缓把脸从膝盖间抬起来，双眼通红，对着门板失神片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应答。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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