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身相许
夏萱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了片刻，待视线一点点清明，望见床前那抹温和如玉的面庞时，混沌的神志忽然清明了几分。
“睡好了吗？”
柳浮生坐在床边，身形微俯，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也不知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守了多久，光阴在这一刻仿佛都慢了下来，窗外光影移换，他却始终未动，温柔如水。
夏萱又莫名恍惚了片刻，陡然间回过神后，撑着身子坐起，下意识看向周围。
这是柳浮生宅子里的房间，她无处可去，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对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很熟悉。
她还是有些茫然。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已缓缓伸来，指腹微凉，轻柔抚过她鬓间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夏萱抬起眼眸，怔怔的注视着他。
柳浮生一笑，“是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为何如此陌生的看我？”
夏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柳浮生？”
“是我。”
她顿了顿，呆呆的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柳浮生，不会伤害我？”
柳浮生轻轻摇头，眼底盛着浅淡的温柔，字字笃定：“自然不会。”
夏萱一直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心底莫名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释然究竟从何而来。
柳浮生望着她眼底残留的惶然，轻声缓道：“定是当初妄念妖的妖气侵体过深，你的心神还未完全安定，才会这般恍惚不安。”
夏萱想起来了。
自己在宋家干活，却被当成了宋无忧的替身，被当做祭品送去给一个伪神当新娘。
后来是温红月与司飞飞出现帮了她，可是妄念妖实力强大，温红月也中了招，司飞飞受了伤。
为了不连累其他人丢掉性命，夏萱把自己当做诱饵，引开了妄念妖。
就在她要遭毒手之际，是柳浮生及时出现杀了妄念妖，救下了她。
然后……然后呢？
夏萱眉间紧皱，只觉得脑海里多了一片朦朦胧胧的雾，让她看不清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浮生握住了她的手，“在想什么？”
夏萱说:“我记得，你在山上杀了妖怪，救了我，可是之后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柳浮生说道:“之后我带你回来养伤，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过来。”
夏萱疑惑，“我醒来之后呢？”
“你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柳浮生微笑，“所以要对我以身相许。”
夏萱愣住。
柳浮生垂眸看她，“莫非，你要对你说过的话感到后悔吗？”
夏萱下意识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夏萱脑海里的迷雾散去，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浮现在眼前。
她从昏迷中醒来，喝了柳浮生送来的汤药，又吃了他递过来的饴糖，于是她没有把持住，大胆的对他说道:
“柳浮生，你又救了我一次，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
眼前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似是骤然被她这番直白的话惊住，长睫微颤，久久没有应声。
夏萱后知后觉红了耳根，羞赧地垂下脑袋，小声补救：“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若是你不喜欢我的话——”
“好。”
一字落下，夏萱话音骤然顿住，猛地抬起脸望向他，“你说什么？”
柳浮生浅浅弯起唇角，眉目温润舒展，清隽的面容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
“姑娘要以身相许，我说好。”
他回答的真实清晰，她没有听错。
夏萱从回忆中走出来，再看向眼前的人，只觉得自己究竟是哪来的胆子，居然敢亵渎这位干净纯粹，如同仙人一般的公子？
可如今，这如同仙人一般的公子，正握着她的手。
他道:“我们说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就成亲，你莫不是忘了？”
零碎的片段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夏萱猛然想起那日恍惚间的承诺，神色瞬间变得僵硬不自然。
视线落在柳浮生轻握着自己的手上，脸颊迅速烧得滚烫，心口砰砰狂跳，慌乱无措。
“我……我没有忘。”
柳浮生眸色微动，将她的局促与纠结尽收眼底，缓缓松开攥着她的手，身形微微后撤，刻意拉开一段分寸得当的距离。
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淡了大半，眉宇间凝着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却还是语气轻柔，只是藏着一丝隐忍的失落。
“我知晓你刚从妖祸里脱身，心神受损，神志尚且不稳，那日的许诺，许是你一时糊涂所言，作不得数，你若是后悔也无妨，我不会逼你，更不会勉强半分。”
他指尖微微蜷缩，周身温润柔和的气息骤然沉寂下来。
“我便当做那一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话音落下，轻飘飘的，却重得砸在夏萱心上。
她的良心瞬间在作痛。
明明是自己大病初愈、神志恍惚时亲口许下的承诺，是她主动提起以身相许，约定成亲，如今迟疑起来，倒像是亲手辜负和践踏了这份纯粹的心意。
这一刻，她无比愧疚，只觉得自己像个玩弄纯情少年真心的渣女。
“不是的，我没有反悔！”
夏萱抓住他的手，动作果断，神色坚定，她好像是豁出去了，有了壮士断腕一般的觉悟。
柳浮生问:“姑娘这回是考虑清楚了，才做的决定？”
夏萱郑重点头，“对，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不会反悔？”
“绝不反悔！”
柳浮生望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眼底那层淡淡的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浅浅一笑，好看得让人失神。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勾起她散落于颊边的一缕黑发，动作轻柔又熟练，将她散落的长发用东西简单的绾起。
柳浮生俯下身，又与她的距离近了，漆黑眼眸的视线捕捉着她眼里的光彩。
“说好了，不能反悔。”
夏萱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触碰到冰凉又细腻的质地。
黑色的发间，那白玉钗尽显温润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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