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的病,我心里有数了
林长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话先说到这儿,我给你把个脉吧。”
“好。”
顾鹤年把右手伸了出来,搭在脉枕上。
手腕瘦削,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长生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了寸关尺三部脉。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长生的手指按在顾鹤年的脉搏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
内气微微运转,从指尖渗入顾鹤年的脉管。
这是入门级内气的诊断用法。
不是治疗,只是探查。
内气顺着脉管往里走,感知着每一寸脉壁的状态。
寸脉,细而无力。
关脉,右关滞涩。
尺脉,沉迟微弱。
跟病历上记录的脉象一模一样。
但纸上的文字和手指下的感受完全是两回事。
那种沉迟而涩的脉感,是实实在在的气血亏虚。
不是某一处的亏虚,而是从根底里透出来的虚。
林长生的内气继续深入探查。
肾脉极弱,几乎摸不到。
这证实了他的判断。
肾精亏竭,先天之本动摇。
跟师父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又往更深层探了探。
在经络的层面上,他感知到了一种异样的质感。
干涩、板结、毫无弹性。
那是经络枯萎的触感。
不是局部的,而是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手指末端。
这只是右手。
左手、双腿,情况只会更严重。
林长生收回内气,手指从脉搏上离开。
整个把脉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顾鹤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医生给他把脉了,知道不该打扰。
“左手也搭一下。”
顾鹤年换了左手搭上去。
林长生又花了三分钟把完左手的脉。
情况跟他预想的一致,左手比右手更严重一些。
收完脉之后,林长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顾鹤年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催促。
过了大约半分钟,林长生开口了。
“你的病,我心里有数了。”
顾鹤年微微坐直了一点。
顾安平在门口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详细的治疗方案我需要再斟酌几天。”
“但方向我可以先跟你说一下。”
“你请讲。”
“你的病根不在四肢,在肾。”
“肾精亏竭到了一个很深的程度,经络因此失养枯萎。”
“经络一旦枯萎,气血就通不过去,四肢就会逐渐丧失功能。”
“之前那些医生给你开的方子,有温阳的,有化痰的,有活血的。”
“这些都不能算错,但都没有抓到根本。”
“根本是什么?”
“根本是肾精。”
“不把肾精补回来,不管怎么疏通经络都是治标不治本。”
“今天通了,明天又堵上了。”
顾鹤年沉默了几秒。
“那能补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林长生看着他的眼睛。
“能。”
这一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顾安平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你说。”
“治疗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我估计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密集治疗。”
“你需要住在清溪镇,或者至少住在附近,方便我随时调整方案。”
“每隔两三天做一次针灸,每天服药,雷打不动。”
“你能接受这个安排吗?”
顾鹤年没有犹豫,“能。”
“我都七十八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别说两三个月,你让我住半年我也住。”
林长生点了点头。
“不过治疗不是现在就开始。”
“我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需要一点时间。”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我会通过沈万山通知你们。”
“在那之前,你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现在吃的那些西药继续吃着,别停。”
“等我准备好了再说换药的事。”
顾鹤年又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林长生的眼睛,突然笑了。
“林先生,我见过很多医生。”
“说能治的,说不能治的,说试试看的,什么都有。”
“但说能治的时候,能让我相信的,你是第一个。”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你先别急着相信,等治出效果来了再说。”
“嘴上说能治不值钱,把人治好了才值钱。”
顾鹤年又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
“行,我等着。”
林长生站起来,走到门口。
“顾管家,你家老爷子坐了一路也累了,你们去镇上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
“下午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顾安平鞠了一躬,“谢谢林先生。”
他推着轮椅往院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鹤年忽然回过头来。
“林先生。”
“嗯?”
“你师父是谁?”
林长生愣了一下。
“陈重山。”
顾鹤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陈重山,东江省的那个陈重山?”
“对。”
老人沉默了几秒。
“难怪。”
他没有再多说,转回头去,被顾安平推着出了院门。
商务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林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难怪”两个字意味深长。
顾鹤年显然听说过师父的名字。
以顾家的背景和在中医界的影响力,知道陈重山并不奇怪。
师父当年在东江省中医界是泰斗级的人物。
虽然他后来淡出了江湖,但名声一直都在。
……
林长生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把诊桌上的脉枕收好,茶杯洗干净。
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还有时间。
他坐回书房的椅子上,重新翻开师父的笔记。
这次他翻到的不是第七个病例。
而是笔记最前面的几页,师父写的序言部分。
这几页他之前粗粗翻过,没有仔细看。
现在他想重新看一遍。
师父在序言里,写了自己学医的经历。
“余幼年家贫,有幸拜入恩师门下习医。”
“恩师姓徐,讳鹤亭,乃前清太医院御医之后。”
林长生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住了。
太医院御医之后。
师父的师父,是太医院的后人。
他继续往下看。
“徐师授余经方脉法、针灸正骨之术,倾囊相授,不留余力。”
“尤以针灸之道,徐师造诣最深。”
“徐师曾言,其先祖在太医院时,以火针见长,名动一时。”
“惜乎历经战乱,针法大半失传,仅余零星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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