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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是他的问题!郑场长!


“不是胜利他们乱来。”

  “是我们快死了,他们来救命。”

  这两句话一砸进会议室,屋里头像是让人当头泼了盆冰水。

  安静得厉害。

  连旁边那个记录员手里的笔,都停了一下。

  扶着伤员进来的那个工人,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眼神却很直。

  他站都站不稳,偏偏还是硬撑着,冲着屋里头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你先坐下。”

  旁边扶着他的人赶紧拽了一把。

  “我不坐。”

  那工人咬着牙,胳膊一抖,痛得脸都跟着抽了一下,可还是把话往外顶:

  “我今儿要是不来,回头这事儿让人歪嘴了,我怕我自己晚上都睡不着。”

  “老陈?!”

  郑守成脸一下沉了,扭头就冲着门口低喝了一句:“谁让你们把伤员弄过来的?他现在这个情况适合下床吗?”

  没人接他这句话。

  门口那两个扶着人的工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来了一句:“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你闭嘴!”

  郑守成抬手就点过去,火气压都压不住:“他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郑场长。”

  那伤员忍着疼,往门框边上一靠,脸色发白,声音却往上一提:“你别冲他们发火。”

  “我今儿是自己要来的。”

  “我就是想把那边的情况说清楚。”

  “你......”

  “你先别插嘴。”

  那伤员死死盯着郑守成,气都喘得发紧,可还是一字一顿地往外冒:

  “昨天早上,我们过去清残群的时候,边上根本就没人巡。”

  “那几拨猪是怎么压过来的,我们一开始都没看见。”

  “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猪已经堵到断木堆外头了。”

  “枪响了两下,没打中。”

  “人也乱了。”

  “有人想往左冲,有人想从坡上翻,还有人缩在木头后面只会骂娘。”

  “我们自己的队伍,在胜利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先乱成了一锅粥。”

  他说到这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一股血腥气。

  屋里头还是没人出声。

  这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来闹的。

  他是真硬撑着一口气,来把这个事情挑明白的。

  “你接着说。”

  陈副场长一直坐在旁边,这个时候总算是开了口。

  声音不高。

  可也足够让屋里头的人,把心都提起来了。

  “成。”

  那伤员点了下头,又抬手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上一压,像是借着那点疼,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猪群回压过来以后,我们缩在断木堆边上,根本出不去。”

  “有个兄弟,当场就让猪拱翻了。”

  “人滚出去,后头就没动静了。”

  “剩下我们几个,缩在里头,连头都不敢抬。”

  “这时候盘古的人还没来。”

  “是我们林场自己,先把自己折腾乱了。”

  “......”

  “等他们来了,胜利没急着往里冲。”

  “先看地形,看猪站哪儿,先让狗压两边,再让人撕口子。”

  “拖一个,退一截。”

  “再拖一个,再退一截。”

  “我们出来的时候,外头的猪都还没压散呢。”

  “要不是他们稳住了场面,后头不光我们几个出不来,说不定那边埋着的,就不止一个了。”

  他这一口气说完,脸更白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旁边扶着他的那工人看不下去,赶紧拿袖子给他擦了擦:“你先歇口气。”

  “我不歇。”

  那伤员把他手拨开,咬着牙,眼睛却没从郑守成脸上挪开。

  “还有。”

  “胜利他们把人拖出来之后,你才到。”

  “你到场以后,没先问伤员。”

  “没先问那边还有没有活口。”

  “也没先让医生过去。”

  “你先冲着人家发火。”

  “先问的,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我说得对不对?!”

  这一句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更厉害了。

  郑守成脸色铁青,刚想张嘴。

  “我再说一句。”

  那伤员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直接把话顶了上去:

  “昨天那地方,要不是他们进来,我们现在站都站不住。”

  “你要真觉得他们是来添乱的,那你自己进山试一次。”

  “你要是能把我们活着拖出来,我今天跪下来给你磕头都行。”

  “老高!!”

  旁边一个中年人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跟着去抬尸体的那个保卫科老李。

  他脸色也难看得很,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你要让他说,就让他说完。”

  “我也有几句话要说。”

  郑守成的目光一下就转了过去。

  “老李。”

  “你也要来掺和?!”

  “我不是掺和。”

  老李往前走了两步,手往桌上一按,脸上的笑一点都没了。

  “昨天我就在现场。”

  “从你到林场口传人,到我带人过去,再到进林子。”

  “从头到尾,我都看着。”

  “你要说盘古狩猎队越界。”

  “成,这个字面上没毛病。”

  “可你要说他们搅乱了局面,那我就不认了。”

  “因为在他们到之前,局面已经乱了。”

  “伤员怎么伤的,我们那边的人怎么缩进去的,枪为什么先乱开的,谁先慌的,我心里都有数。”

  “再往下说,等他们把人拖出来以后,谁先说了句‘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也记着。”

  说到这儿,老李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郑守成。

  那眼神,不重。

  可就是让人心里头发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那句话,不是胜利说的。”

  “也不是庆山说的。”

  “是你,郑场长,先开的口。”

  “......”

  郑守成嘴唇绷得死紧。

  手已经握成了拳。

  可偏偏,这时候一句反驳的话都不好往外扔。

  因为人。

  不止一个在看着。

  而且说话的,也不止一个。

  “还有我。”

  背药箱的老大夫也没忍住,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走到了中间。

  “我昨天到场的时候,伤员还在雪坎子后头。”

  “两个伤的重的,血已经流了不少。”

  “可你们盘古狩猎队的人,并没有挡着不让我救。”

  “相反,是他们先把伤口压住了,把人按住了,还把枪都给缴了,怕这些伤员手乱抖,把自己人打着。”

  “这叫乱?”

  那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不大。

  可越是这么平平地说,越显得扎实。

  “我只懂看伤,不懂打猎。”

  “但我知道。”

  “昨天要不是他们先把场面压住,我进去的时候,怕是连下针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这句,他把目光从郑守成脸上收回来,直接看向了桌上的字据。

  “再说了。”

  “人家进来之前,还把字据给你们写明白了。”

  “你现在拿‘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说事,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一句,算是彻底把门给焊死了。

  会议室里头,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连那两个记录员都不自觉停了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

  郑守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硬。

  “你们一个个的,现在倒是全站盘古那边了。”

  “郑场长。”

  林胜利这时候才总算重新开口。

  他没往前逼,也没继续追击,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郑守成,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不是谁站哪边。”

  “是谁切的线,谁负责。”

  “人死在你切出去的区域。”

  “伤员困在你切出去的区域。”

  “我们只是去救人。”

  “你要讲规矩,那就把这句话先讲明白。”

  “谁切的线。”

  “谁负责。”

  这话一落。

  屋里头一下子又静了。

  不只是郑守成。

  连旁边那些本来还准备观望一下的人,这时候也都明白了。

  事情,已经被盘古和林场这边的人,给掰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点上。

  不是“盘古越界”。

  不是“现场乱不乱”。

  是“谁切的线”。

  只要这句话钉住了,后头所有的锅,就都绕不开郑守成。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

  屋里头没人接。

  连那两个记笔录的,都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往郑守成脸上瞟。

  谁切的线,谁负责。

  这句话不重。

  可它太直了。

  直得让人没法绕路。

  郑守成嘴巴动了动,刚要往外蹦话。

  “等会儿。”

  林胜利抬手压了一下,没让他抢先开口。

  郑守成眉头一拧:“你还想说什么?!”

  “我不光想说。”

  “我还想让你看。”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的目光立马跟着转了过去。

  林胜利没多墨迹,直接伸手进怀里,掏出几张折起来的纸,往桌上一拍。

  啪。

  纸不厚。

  可这一拍下去,屋里头好几个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这是什么?”

  郑守成刚问完,林胜利已经把纸一张张展开了。

  前头那张,是旧巡线图。

  画得不算多精细,可山口、断木沟、坡口、常走的兽道,标得清清楚楚。

  后头一张,是林场刚下发没多久的新切线图。

  再往后一张,画着昨天猪群回压的点。

  还有一张,把伤员困住的位置、死人倒下的位置、盘古狩猎队从哪里压进去、又从哪里把人拖出来,全都圈了出来。

  一张叠一张。

  一张压一张。

  墨线、红圈、黑点,全挤在那一块桌面上。

  屋里头,一下就静了。

  “来。”

  林胜利抬手在图上一点,语气不急,可每个字都砸得稳稳的。

  “你不是讲规矩吗?”

  “你不是讲边界吗?”

  “那咱们就按你最喜欢的来,看图。”

  说着,他先点旧巡线。

  “这条,是原来盘古狩猎队和公社这边常巡的线。”

  “这儿,西北口。”

  “这儿,断木沟。”

  “这儿,缓坡子。”

  “这几处,都是旧巡线压着的地方。”

  “平时不光看野猪。”

  “狼、熊、掉队的大牲口、雪后新拱的道,全从这儿过。”

  “这几条线,压的是山口,也是风险口。”

  说完,他手一挪,又点到新切线图上。

  “再看这个。”

  “这是你们林场下发的新切线图。”

  “你把西北口切掉了。”

  “把断木沟口切掉了。”

  “把缓坡子外沿也给切出去了。”

  “这几笔一下去,图上是干净了。”

  “可你把什么东西切没了,你知道吗?”

  郑守成脸色发沉:“我切掉的是越界的巡线。”

  “你少往别处扯。”

  “是吗?”

  林胜利抬眼看了他一下,手却已经落到第三张图上。

  “那你再看这个。”

  “这是昨天猪群回压的点。”

  “最先冒头的猪,从哪儿来的?”

  “断木沟。”

  “后头大群挤压,又是从哪儿往里拱的?”

  “缓坡子。”

  “再看看死人点和受困点。”

  “全在你新切出去的那一圈里。”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几处,在旧巡线里,本来就该有人盯着。”

  “你线一切,人成了空的,口子也成了空的。”

  “猪一回头,先钻的就是这儿。”

  “你说,这是猪祸吗?!”

  最后这句话落下,屋里头那点细碎的呼吸声,都跟着小了不少。

  几个保卫科的人下意识凑近了点。

  其中一个往前探了探头,看着桌上那几张图,眼神已经明显不对了。

  前头那伤了胳膊的工人,原本还让人扶着,这会儿看见图,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他脸上没血色,声音却不小:“对,就是这儿。”

  “昨天我们进去的时候,我还纳闷,平时这边总有巡路的人,怎么这回一整天都没看见。”

  “后头猪一冒出来,我还想着往旧路撤。”

  “结果一扭头,才想起来,那条线前几天就让切没了。”

  “......”

  这话一落。

  郑守成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他刚要说什么。

  “你先别急着插嘴。”

  林胜利抬手点了点第四张图。

  “这张,是我们救人的路线。”

  “你看清楚。”

  “我们不是进来瞎撞的。”

  “不是进来抢你什么指挥的。”

  “这边狗先压。”

  “这边枪先撕口。”

  “人是从这条缝里拖出来的。”

  “拖一个,退一截。”

  “拖两个,再退一截。”

  “最后人全都拉到雪坎子后头,猪群才开始散地。”

  “我们进来的路、撤出去的路、打猪的位置,全在这儿。”

  “你要是觉得我们搅乱了局面,那你告诉我。”

  “这局面,在我们进来之前,哪一块是稳的?!”

  “......”

  郑守成喉结滚了一下,手已经攥成了拳。

  这一次,他不是接不上话。

  他是看明白了。

  这些图一摆出来,很多东西就没法靠嘴硬过去了。

  光凭那张切线图,他还能讲一讲统一管理。

  可一旦把旧巡线、回压点、伤员受困点、死人点,全都压到一块儿去看......

  很多东西,就不是他想解释就能解释得通的了。

  会议室里,那几个办公室的人脸色也都变了。

  其中一个原本还抱着胳膊坐着,这会儿已经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眼睛紧紧盯着图。

  保卫科那边更直接。

  有个年纪大点的,已经伸手在图上比了比,像是在自己对照。

  “这几处......”

  他嘀咕了一句,后头的话没往外冒。

  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这图,谁画的?”

  终于,有人开了口。

  是坐在靠门那头的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灰色棉大衣,帽子一直没摘,前头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画的。”

  “你自己画的?!”

  “对。”

  “......”

  那人点了点头,没多说,可目光又在那几张图上停了好一会儿。

  也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快。

  一个穿着深蓝棉袄、脖子上挂着证件的人推门进来了。

  旁边的人一看,立马都往边上让了点。

  “赵主任?!”

  哪怕就连郑守成,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

  不过既然能这样,恐怕地位......

  “这位是我们整个固河地区,保卫科的总负责人。”孙支书在林胜利耳边来了一句。

  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那赵主任却已经开口:

  “刚刚在外头就听见你们在说图。”

  “什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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