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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行。”

  孟科长听完,沉默了两秒,这才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我记下了。”

  “后面再看。”

  说完这一句,他就没再继续往下问。

  显然,这条线在他这里,暂时算是过了。

  几个人这才重新松了一口气。

  “走吧。”

  林胜利抬手一挥,继续带着队伍往山里头去。

  今天这趟,主要不是打什么大家伙。

  重点是去把昨天那几个收过又重新扑过的套子,再看一遍。

  顺便,也让孟科长看清楚,狩猎小队平时到底是怎么跑山怎么认道怎么下套怎么收东西的。

  按照孙支书的说法,只要让这孟科长觉得靠谱,比较安全,那这事就没有任何问题。

  林子里很静。

  天刚亮透一线,雪地上反着一点点灰白的光。

  追风和踏雪照旧在前头压着。

  青龙和小黄龙稍微分散一点,一左一右顾着旁边。

  孟科长的目光,始终落在几个细节上。

  谁走在前头。

  谁负责认兽径。

  谁看狗。

  谁背套子。

  谁拿枪。

  谁回头看人。

  谁走路不稳。

  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在看。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算是下过苦工的。

  不然的话,一般人还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昨天第一处兔套的位置。

  “停。”

  林胜利抬手,先让几个人蹲下来。

  “为什么每次到套口前头都先停?!”

  孟科长第一次主动开口问。

  “因为套住了东西,也可能没死透。”

  “要是直接冲上去,野鸡扑腾、兔子蹬腿都算轻的。”

  “真要碰上点别的东西,套子口子还没崩,自己先扑上去送人头,那才叫笑话。”

  说着,他拿手里的木棍往前面雪堆底下一挑。

  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果然吊在那里,脖子歪着,前腿蜷着。

  “看见没?!”

  “死透了,才能直接上去。”

  “要是没死透,得先看周围挣扎痕迹,再决定怎么动手。”

  “这叫稳。”

  孟科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拿棍子,不自己上手?!”

  “因为冻。”

  “还有脏。”

  “另外也是怕套子缠手。”

  “手一旦在山里头伤了、冻了,后面好多事情就都干不了。”

  “这点小事看起来不大,真积在一块儿,就能要命。”

  “嗯。”

  孟科长又记了一笔。

  “继续。”

  “成。”

  一行人继续往前摸。

  第二个套子,空。

  第三个套子,中了只野鸡。

  第四个套子,又是一只兔子。

  一路走,一路收。

  于顺今天明显比昨天稳了不少,手伸过去之前还知道先看痕迹、看挣扎方向、看绳口是不是绷死了。

  “不错。”

  赵庆山忍不住点了点头,“你今天总算有点样了。”

  “嘿。”

  于顺咧嘴一笑,“我这叫现学现卖。”

  “卖个屁。”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孟科长在旁边一路看、一路记。

  走到一处野鸡套口的时候,他忽然又问:

  “这里为什么下得比兔子套宽?!”

  “因为野鸡头小,脖子长。”

  “套得太死,它扑一下翅膀就挣开了。”

  “而且它边走边探,喜欢啄食。”

  “套口得更活一点。”

  “这样它一低头,正好钻进去。”

  “这是谁教的?!”

  “我自己琢磨的。”

  “没有师傅?”

  “有些是前辈教的。”

  “有些是自己踩坑踩出来的。”

  “踩死过兔子,套跑过野鸡,崩断过绳子,慢慢就有数了。”

  孟科长听到这儿,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这一次的眼神,跟早上问大山家里那会儿,明显不一样了。

  多了点别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往本子上记。

  “第三个问题。”

  “你们现在的套子,一共下了多少?!”

  “昨天二十七个。”

  “今早收了五个。”

  “又补了三个。”

  “现在还有二十五个左右。”

  “不同套子,分布在不同的兽径和灌木带。”

  “具体点位我脑子里有数,回去也会记到简图上。”

  “每次都画图?!”

  “重要的画。”

  “一些常走的长期线也画。”

  “这样换人也能接上,不至于断。”

  这话一出,孟科长手上的笔,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才又继续写下去。

  一路走下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怎么找兔道。

  怎么辨新旧。

  套口为什么不能朝风口。

  为什么有些地方野鸡能下、兔子不能下。

  狗为什么要先吃半饱,不能饿死也不能喂撑。

  真遇到大东西时,什么时候先开枪,什么时候先放狗。

  问得细。

  也问得尖。

  可偏偏,林胜利全都答得上来。

  不光答得上来,还能顺手做一遍、指一遍、拆出来讲清楚。

  赵庆山在旁边听着,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心惊。

  这小子,真就是不问不知道,一问一身本事。

  以前他只知道这人能弄回来肉。

  现在再看,人家不只是能狩猎,脑子里头是真有一整套东西。

  ....................................

  与此同时。

  公社仓库里头,刘建设正坐在靠墙那张旧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这信是刚刚有人送物资过来的时候,给他捎过来的。

  信封已经被他拆得整整齐齐,边口都没撕坏。

  桌上那盏煤油灯还没灭,灯芯烧得有点长,火苗时不时就轻轻一跳。

  信不长。

  可刘建设看完之后,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头没有一句废话。

  开头就写得很明白,郑守成那边,已经准备从安全管理、流程备案、野外作业规范、人员稳定性这几个口子下手。

  说白了,就是不从“卡死你不让你干”那条线硬来。

  改成了给你套规矩。

  一层一层套。

  一条一条补。

  你说不出不对。

  可只要哪一步做得不够细,就能干拎出来说事。

  后面崔向东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如果还有什么能补的材料、细节、风声,尽快递上来。”

  “尤其是狩猎队成员的家庭、关系、平时言行、内部稳定性。”

  看到这里的时候,刘建设的手指,轻轻在纸边上敲了两下。

  “家庭、关系、内部稳定性......”

  刘建设低低念了一句,眼神一点点变深了。

  郑守成这条路,走得果然更阴。

  不跟你争肉。

  也不跟你明着翻脸。

  他只看一点,你这个狩猎队,到底稳不稳?!

  人稳不稳?

  家里稳不稳?

  嘴巴稳不稳?

  进山流程稳不稳?

  狗稳不稳?

  账稳不稳?

  只要有一点不稳,就能拿出来做文章。

  “呵......”

  刘建设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怪不得昨天那个什么孟科长过来了,这倒是有点意思。”

  相比知悉,这可比许家辉、魏国良那种冲上去乱咬,要高级得多。

  比卡子弹来的要阴得多。

  就是也麻烦得多。

  刘建设往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把最近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捋了起来。

  ....................................

  另一边。

  林胜利等人又走了一段。

  追风忽然在前头一停,耳朵一竖,鼻子抽了两下。

  “有东西?!”

  于顺瞬间就来精神了。

  “别吵。”

  林胜利抬手一压,快步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忍不住乐了:

  “野鸡。”

  “而且不止一只。”

  说话间,他拿木棍轻轻拨开前头那一层灌木,里头果然卡着两只野鸡,一只已经不动了,另一只还在微微挣扎。

  “处理。”

  “好嘞。”

  于顺刚上前一步,孟科长又开口了:

  “这种活的,你们怎么处理?!”

  “先压翅膀。”

  “再折脖子。”

  “不能让它乱扑。”

  “扑得太狠,毛掉了,肉也容易碰烂。”

  “而且狗看着也容易乱。”

  “这都是细节。”

  “嗯。”

  孟科长这回记得更快了。

  半上午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提着一串野兔和野鸡往回走了。

  东西不算特别多。

  可全是稳定收回来的。

  走到林子边缘时,孟科长终于把本子合上了。

  “行。”

  “今天看到的,比我想的要扎实。”

  “这算过关了?!”

  于顺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急什么。”

  赵庆山一巴掌就拍在他脑袋上。

  孟科长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看着林胜利,淡淡说了一句:

  “至少,路子是正的。”

  “后头再看你们能不能稳住。”

  “稳得住。”

  林胜利回得很干脆。

  “好。”

  “我等着看。”

  孟科长说完这话,目光往后头那几条狗身上一扫,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狗。”

  “你这几条狗,带得不错。”

  “别让它们废了。”

  “放心。”

  “我比谁都心疼它们。”

  踏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慢悠悠把脑袋低了回去。

  追风则是甩了两下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人夸自己。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

  雪地上的光比刚才更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林胜利没急着往回走。

  而是又顺着几条常走的兽径,带着几个人多绕了一圈。

  “既然今天是来看真东西的。”

  “我就再多带你们看点真的。”

  “还看?!”

  于顺一边提着兔子野鸡,一边忍不住咧嘴。

  “我这会儿已经觉得,脚底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你平时不练。”

  赵庆山在旁边哼了一声。

  “真到山里有货的时候,谁不是这么跑?!”

  “货不是跑来的。”

  林胜利踩着前头那道斜坡,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

  “货是认出来的。”

  “你们看前面。”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

  前头雪地上,是一串小小的点状脚印。

  散得很开。

  落点还歪歪扭扭。

  “这是松鸡?”

  “不是。”

  “这玩意儿比松鸡小。”

  “而且走路更跳。”

  “你看印子,前深后浅,边上雪花散得像撒芝麻。”

  “这叫榛鸡的小崽子道。”

  “冬天不常见。”

  “见到了也别急着下套,太小了,不值。”

  “这都能分?”

  孟科长在后头忽然问了一句。

  “能。”

  “分不清的话,套子就白下了。”

  “你下大了,它钻过去。”

  “你下小了,它不进。”

  “还有,这种小道附近,往往会有母鸡活动。”

  “所以现在不碰,不代表以后不碰。”

  “记着点位,开春以后,说不定就是一条能出货的线。”

  孟科长没再说话。

  只是把本子重新翻开,又记了一笔。

  于顺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哥。”

  “嗯?!”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你以前说你进山不是瞎转,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

  “我们以前那叫走路。”

  “你这才叫跑山。”

  “会说就多说点。”

  “嘿嘿。”

  “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出师了。”

  “你先把昨天那十一个野鸡套的位置记住再说。”

  “......我就知道,你不能让我高兴太久。”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

  等翻过第二道缓坡的时候,前头又出了一点小状况。

  追风忽然停住了。

  鼻子抽了两下,耳朵往左一偏。

  踏雪也在同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停。”

  林胜利立刻抬手。

  几个人瞬间站住。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赵庆山都下意识把枪往肩上一架。

  “啥情况?”

  “先别吭声。”

  林胜利蹲下来,顺着追风和踏雪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前头不远处,一棵倒木底下,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缩在那里。

  乍一看像块烂木头。

  可一细看,就能看见那东西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貉子。”

  “还活着。”

  “哪来的?!”

  于顺压着嗓子问:“昨天补手那个套子,多半就是它中的。”

  “套歪了,没套死,挣到半截倒木底下窝着了。”

  “我去拿?!”

  “你去个屁。”

  赵庆山伸手就把他按住了,“活的貉子,你上去一把抓?它一口干你手上,我看你后面还怎么拿枪。”

  “那咋整?!”

  “狗压。”

  “绳套补。”

  林胜利说着,已经从身上摸出一根备用细绳,绕了个活套。

  “踏雪,压左。”

  “青龙,压右。”

  “追风先别上,小黄龙跟后。”

  几条狗像是听懂了一样,瞬间散开。

  踏雪一低头,静悄悄地往左边摸过去。

  青龙更稳,几乎踩着雪面没声似的绕到了另一头。

  小黄龙跟着青龙。

  追风则在原地晃了下尾巴,但愣是没冲。

  “成了。”

  赵庆山看得嘴角直抽。

  “这狗......我是真服了。”

  那只貉子显然也察觉到不对了,脑袋一抬,就想往外蹿。

  可还没蹿出去半截,踏雪已经从侧后头压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后脖颈。

  青龙正面一顶,直接把它摁回了雪地里。

  “套!”

  林胜利手一抖,活套直接从上头落下去,卡住脖子后一收。

  那貉子只扑腾了两下,就彻底没动静了。

  “我靠......”

  于顺都看呆了。

  “我这下是真服了。”

  “服就记着。”

  “这种活的东西,手忙脚乱最容易出事。”

  “配合住了,反而比枪更稳。”

  孟科长站在后头,把这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发现异常,到判断,再到狗怎么压、绳子怎么补、人站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不用枪。

  一环扣一环。

  没一个动作是乱的。

  也没一句话是多余的。

  他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了几笔。

  然后,抬头看向林胜利的背影,神情比刚进山时,明显松了不少。

  “这人......”

  他心里头第一次冒出这么一句。

  有点东西。

  而且不是一点。

  到了这会儿,跟着走了一早上,看了认道、看了下套、看了收套、看了狗帮压活物、看了应对突发状况......

  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基本有数了。

  赵庆山说得没错。

  这支小队,路子很正。

  甚至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更正。

  更关键的是,稳。

  真的稳。

  不是靠嘴吹出来的稳。

  是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条分工都透出来的那种稳。

  又走了大半个钟头。

  林子里该看的该说的该问的,也差不多都走全了。

  “行。”

  孟科长突然开口:“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于顺:“总算......”

  他话刚出口,就被赵庆山干瞪了一眼,立刻又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孟科长。”

  “嗯?!”

  “今天这趟,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看你们后头能不能一直这么稳。”

  “这山里,最怕的不是出来一回。”

  “最怕的是,成功的次数多了,人就飘了。”

  “我们不会飘。”

  林胜利答得很干脆。

  “嗯。”

  孟科长点了点头,也没多接话。

  可那模样,分明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顺眼太多了。

  回公社的路上,几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松快了不少。

  于顺背着兔子、野鸡、还有那只貉子,走路都带风。

  可才刚一进公社,孟科长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胜利。”

  “嗯?!”

  “你先带他们把东西送回去。”

  “行。”

  林胜利点头,也没多问。

  可走出去没两步,孟科长却又开口了:“大山。”

  “啊?!”

  大山背上一紧,下意识回头。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这话一出口。

  几个人的脚步,顿时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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