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薪都开炉,归客入世
中州的震动持续了数日。
前几日极轻,归元宗山门里的普通人毫无察觉。
到了第十日,藏经阁最深处几块失去灵性的旧玉简同时裂开。
顾清源将无字天书翻到万劫炉那一页,纸上的缝隙已经扩成一道细长黑痕。
曾经沉入中州地底的万劫炉仍在,炉中残存的因果却第一次重新接触外界。
顾清源收起书,离开归元宗。
山门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万劫炉究竟是什么,藏经阁保留着云麓灾劫、九脉同枯与薪都封闭的记录,后来入学的年轻人把那段历史视作绝灵前最后一场大灾。
对顾清源而言,那扇门后还有一份旧约。
庄鹤年进入薪都前,曾说若还有再见之日,希望顾清源告诉他,炉外世界后来变成了什么样。
如今已经过去数十年,那座城是否还在,进入炉中的人又活下来多少,天下无人知晓。
小白执意跟了出来,它的妖力早已散尽,身体也明显衰老,走过几段山路便要停下歇息。
顾清源没有催促,沿新修商道慢慢向中州前行。
绝灵以后,旧日地域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漫长。
曾经乘坐飞舟数日可至的地方,如今要靠车马走上几月。
顾清源仍能凭借肉身加快脚程,却很少再用遁术。
他背着小白穿过人烟稀少的山岭,也搭过几段商队顺风车。
沿途城镇大多已经换了模样,原本依附宗门的坊市成了普通集镇,店铺中售卖铁器、药材与纸墨。
旧法器被拆开后,坚硬材料重新打成兵刃,也有保存完整的飞舟停在城外,成了供人参观的旧物。
很少有人还会修缮那些东西,符纹已经失去作用,器灵也在绝灵中消散。
飞舟剩下一副庞大骨架,远不如装上车轮的木车实用。
顾清源路过一座旧修真城时,城门旁贴着行路盟的告示。
告示提醒商队避开中州东侧。
近来地下频繁震动,旧禁区附近出现大片塌陷,几支试图进入寻宝的队伍都失去了消息。
万劫炉将要开启的传闻也已传开。
大多数人把薪都视作一座埋藏无数法宝的古城,还有人相信炉中保存着绝灵前最后一条灵脉,只要进入便能恢复修为。
顾清源抵达中州边缘时,附近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商会搭起临时营地,几个地方城盟也派来军队。
修士数量反而很少,偶尔出现一名散丹入体的旧筑基,便会引来许多目光。
他们都在等待禁区完全开启。
顾清源出示山门旧令以后,守在外围的军伍让开道路。一名负责此地的官员亲自赶来,向他说明近来情况。
“地下每天都会响,昨日裂开了一道谷口,进去十几个人,只回来两个。”
“他们说里面有火光。”
“伤势如何?”顾清源问。
“神志不清,一直念着城门开了。”官员朝禁区方向看了一眼,“先生要进去?”
“嗯。”
“要不要带些人?”
“不必。”
顾清源走出营地。
小白伏在他肩头,鼻尖朝前方动了几下,随即压低耳朵。
中州禁区仍旧荒凉,绝灵以后,外围血火铜锈留下的痕迹逐年变淡,地面却很少生长草木。
过去被万劫炉牵引的灾气已经散去大半,残余因果沉在土层深处,每逢地裂便会重新翻出。
顾清源沿裂谷向内走了两日,路上见到几具新尸体。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神魂已经在炉中旧因果的冲击下溃散。
万劫炉曾经吞入过太多灾难、绝望与选择,封闭数十年以后,逸出的痕迹依然足以伤人。
红莲业火在春秋笔尖燃起。
火势很弱,只能照清顾清源脚下数丈范围。
纠缠在裂谷里的旧因果随火光显形,留下几条尚可通行的道路。
每燃一段红莲,顾清源元婴上的裂纹便会深上一分。
他走走停停,用了近十日才抵达万劫炉外。
眼前没有高耸炉身,地面塌成一片直径数十里的巨大盆地,中央裂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赤铜色光芒从地底缓慢升起,光中夹着大量细碎文字与残缺人影。
曾经覆盖薪都的封闭力量正在瓦解,顾清源站在裂缝边缘,看见一条由石阶与铜梁组成的旧路。
道路向下延伸,部分区域已经断裂,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门。
小白冲着裂缝叫了几声。
声音传进深处,许久以后,城门方向也传回一声钟响。
顾清源沿旧路向下,万劫炉没有阻拦。
红莲业火照过城门时,门上曾经层层叠叠的炉纹已经熄灭。
余下铜锈从缝隙间不断剥落,每走几步,地面都会传来一次轻微震动。
城门内有人。
最先出现的是几名持长矛的年轻人,他们身上没有法力,衣着也和炉外凡俗百姓相差不大。
看见顾清源与小白以后,几人立刻后退,其中一人用力摇响门边铜铃。
更多脚步声从城中传来,几名年老修士走到最前方。
他们的境界已经难以辨认,体内保留着极少法力,气息却与外界散灵修士略有不同。
万劫炉内部显然还存着微弱灵气,只是远远不足以维持旧日修行。
双方隔着城门对视。
一名老人开口问道,“外面是何年?”
顾清源报出年月。
老人神情一怔,身后众人也开始低声议论。
薪都内部计算的岁月与炉外相差不大,他们知道已经过去几十年,却无法确定外界是否仍然存在。
“绝灵结束了吗?”老人又问。
“没有。”
“天地仍无灵气?”
“仍无。”
人群中的议论很快停下,他们显然期待过另一种答案。
万劫炉开启,可能意味着天地灵气恢复,也可能意味着守火者当年的计划成功。
顾清源带来的消息却很清楚,炉外修仙时代已经结束。
老人沉默片刻,让开城门,“先生请进。”
薪都还在,街道、房屋与当年封闭时相差不大,许多区域却已经废弃。
城中灯火来自油脂和木柴,墙上曾经用于照明的阵纹全部黯淡。
道路两侧种着粮食,居民拆除部分院墙,把空地改成田畦,几处原本高大的宫殿也被分割成仓库、医舍和住处。
城中人口远比当年少。
顾清源从街上经过,看到的人大多衣着简朴。
少数修士依旧穿着旧宗门法袍,衣料经过反复缝补,原本的宗门纹样已经模糊。
有人认出了顾清源,消息沿街道迅速传向城中。
等他走到薪都中央,庄鹤年已经站在旧议事殿外。
他比顾清源记忆中苍老许多,头发完全变白,背脊也略有弯曲,体内金丹只剩一层薄影。
万劫炉保住了他数十年修为,炉中灵气持续衰减以后,他同样没能避开散灵。
庄鹤年看了顾清源很久。
“你还和当年一样。”
“你老了。”
“在这里过了这么久,想不老也难。”
庄鹤年笑了一下,又看向顾清源肩上的小白。
小白冲他叫了两声。
“它也老了。”
顾清源轻轻拍过小白后背,“大家都在老。”
庄鹤年把他带进议事殿。
殿中原本属于各宗大修士的位置已经撤掉,只剩几排普通木椅。
墙上挂着薪都历年人口、粮仓与灵气变化记录,字迹来自不同年代。
顾清源最先看到的是一条不断向下的墨线,这是炉中灵气存量。
万劫炉封闭最初十年,城内灵气足以维持基本阵法,高阶修士也可以缓慢补充。
第十年以后,灵气开始持续减少。
炉中并未形成新的灵气循环,它只保存了绝灵前封入的部分天地本源。
用一点,便少一点。
庄鹤年给顾清源倒了一杯普通清茶。
“最初几年,大家都觉得能等到天地重新开灵。”
“有人闭关,有人守着灵种,也有人继续研究万劫炉。”
“十年过去,炉中灵气少了三成。”
“他们才知道,薪都只是把退潮时的一捧水留在了碗里,可这捧水终究会干。”
最先出现的争端来自高阶修士。
城中灵气不足以后,元婴与金丹占据的份额远高于普通人。维持一个元婴,足以供给数百名低阶修士与大量阵法。
有人主张集中所有灵气,继续保存高阶力量。
也有人要求先维持粮田、医舍与城门。
争执持续多年。
旧宗门的身份重新成为阵营边界,几位元婴试图控制薪都核心阵法,也有人想提前开启炉门,把外界灵气引进来。
他们很快发现,炉外什么都没有。
万劫炉只要提前开启,城中剩余灵气会迅速向天地散去。
第一场内乱发生在薪都封闭后的第十三年。
庄鹤年没有详说过程,顾清源从墙上的名册里已经看见结果。
那一年死了两名元婴、十一名金丹,城中主阵也遭到重创。
争夺结束后,幸存者重新分配灵气,废除各宗原有份额。
高阶修士不能再无限制闭关,城中阵法只保留粮仓、医舍和炉门几处。
愿意继续维持境界的人,需要证明自己的力量对整座城仍有作用。
“那时很多人骂我们。”庄鹤年说道,“他们进入薪都,就是为了保住修为。”
“结果炉门一关,还是要散。”
“闻先生呢?”顾清源问。
庄鹤年目光落向议事殿后方,“第二次内乱前就死了。”
闻先生没有死在争夺中。
万劫炉最初出现裂纹时,他主持修补核心,几乎耗尽自身力量。
修补让薪都多维持了十余年,也让他失去继续沉眠的机会。
临终前,闻先生把守火者历代记录全部交给薪都议会。
那些记录证实了一件事,守火者并不知道灵气何时回归,万劫炉也从来没有恢复天地灵机的能力。
他们准备薪都,只是想在绝灵到来以后保存一批修士、灵种与典籍。
至于保存多久,最终能否走出,历代守火者也没有答案。
闻先生知道这份计划并不完整,但他仍旧推动所有人进入炉中,因为这是他能够找到的唯一一条路。
“他最后说过什么?”
“让我们别再等他安排。”庄鹤年端起茶杯,“他说守火者已经走到头,后面怎么活,由薪都里的人自己决定。”
闻先生死后,薪都没有继续维持原本的修士等级。
元婴依旧强大,也会在城中出现危机时出手。灵气分配却由各区共同决定,粮食、药物与水源的优先级逐年提高。
随着灵气继续减少,高阶修士开始作出不同选择。
一部分人主动散功,把力量沉入肉身。
一些人进入深层炉室沉眠,试图把消耗降到最低。
仍有人拒绝放弃境界,私下抽取他人灵力,最后被城中共同处置。
薪都也经历过饥荒,封闭环境中,种子病害、土壤变化和水源污染都会带来大范围减产。
灵植最先枯萎,普通粮种反倒逐渐适应炉中环境。
入炉时保存的大批灵药只剩少量,它们被封在内层,继续依靠最后灵气维持,谁也不知道带到炉外以后还能不能活。
“活下来多少人?”顾清源问。
“不到当年的三成。”庄鹤年回答得很平静,“死于内乱的只占一部分,更多人没熬过饥荒、疾病和灵气衰退。”
“沉眠的人呢?”
“还有两千多。”
“能醒多少?”
“不知道。”
薪都这次开启,也与沉眠者有关。
炉中灵气已经接近最低点,维持深层炉室会消耗最后储备。继续封闭,沉眠者可能在无声无息中全部死去。
薪都议会最终决定打开炉门。
他们已经不再等待灵气归来,只是想将能醒的人带到炉外。
无法苏醒者继续留在炉中,等最后灵气耗尽。
庄鹤年带顾清源走出议事殿,城中许多人已经聚在广场。
顾清源的到来证明炉外仍有人间,消息传开以后,薪都居民既有欣喜,也有茫然。
他们进入万劫炉时,外界仍属于宗门、世族与大修士。
如今仙门落幕,旧王朝也换过数轮。
薪都保存下来的身份与力量,在炉外已经失去原有位置。
一位穿着旧宗门长袍的老人走到顾清源面前。
“归元宗还在吗?”
“还在。”
“云虚子呢?”
“已经寿尽。”
老人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问,“山门现在由谁主持?”
顾清源说出新任宗主姓名。
老人没有听过。
“什么境界?”
“散灵前是筑基。”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筑基主持归元宗,对仍保留旧时代记忆的人而言,这件事近乎荒谬。
顾清源没有解释太多。
“归元宗如今教医术、水利、冶炼与历史。”
“修行功法仍在藏经阁,山门已经不再按照境界分内外门。”
老人站了很久,最终退回人群。
另一名女子问起东境。
还有人询问自己的宗门、世族与故乡。
顾清源知道的便说。
许多名字早已消失,部分宗门在绝灵初期解散,一些世族死于夺灵之乱,也有地方保留旧名,里面的人已经换过数代。
每得到一个答案,人群中都会出现一阵沉默。
顾清源没有把炉外几十年讲成一场简单胜负。
纪苍梧建立过玄河征灵,夺灵之乱席卷各境。
归元宗守住自身盟约,随后放下仙门旧制。
王朝、城盟、商会和残存宗门重新分割天下。
道路仍在修,战争也没有消失。
人间延续下来。
庄鹤年一直站在旁边听。
等人群逐渐散去,他才问,“万劫炉外,活下来的人多吗?”
“很多。”
“比薪都多?”
“多得多。”
庄鹤年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当年进入薪都,并不确信这条路一定正确。
炉中死了许多人,外界也经历了夺灵大乱,两边付出的代价很难放在一起衡量。
但至少天地绝灵没有让人间彻底断绝。
庄鹤年抬头看向城顶。
薪都上方并非真正天空,只是一层逐渐黯淡的铜色炉壁。几十年来,城中人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样景象。
“外面的天还蓝吗?”
“多数时候。”
“我想出去看看。”
薪都开启后的第一个月,数百人先后走出炉门。
他们在中州边缘搭建临时营地,适应外界气候与饮食。
炉中残存灵气离开身体以后,修士散灵速度骤然加快,几名坚持保留境界的金丹在数日内跌境。
庄鹤年的金丹也彻底崩散,他提前把丹力沉入肉身,没有遭到严重反噬。
数百年修行留下的筋骨足以支撑他继续活下去,寿数却无法与旧时相比。
更多薪都居民仍留在城中,他们要唤醒沉眠者,搬运典籍、粮种和可以使用的器物。
灵植暂时没有带出,炉外环境已经无法承载那些依靠灵气生长的种类。
守火者历代记录被第一批送出。
顾清源翻看数日,将其中内容抄入无字天书。
这些记录并未提供绝灵真正源头,历代守火者只观察到天地灵气正在经历一场漫长衰退。
万劫炉收集灾劫、血火与众生选择,原本想用庞大力量支撑一片独立天地。
他们确实做到了。
可那片天地范围有限,也会耗尽。
薪都延续了数十年修行时代,炉外世界则在失去灵气以后重新生长。
两条道路在中州裂谷边缘重新相遇。
叶小婉在第二个月赶到,她从西境一路赶来,元婴境界已经跌落大半,肉身仍旧年轻。
看到走出炉门的庄鹤年时,她停下脚步,彼此都没有开口。
庄鹤年先行了一礼,“叶太上。”
“归元宗已经没有太上长老了。”
“那该如何称呼?”
“叫名字便行。”
庄鹤年显然不习惯,叶小婉也没有强求。
她进入薪都看了一遍,出来后把炉中保留下来的医书、农册和阵法资料分成几类。
能够适应外界的送往各地抄录,必须依靠灵气的部分则继续封存。
薪都居民的去向由他们自己决定。
一部分人准备返回故乡。
即使宗门已经消失,他们仍想看看过去生活的地方。
另一些人在中州边缘留下,建立新的城镇。
万劫炉外的土地贫瘠,却靠近保存下来的粮种与器物。
还有少数旧修士拒绝离开炉中,他们不愿接受修仙时代结束,也不愿在外界看着境界迅速散去。
薪都议会给他们留下部分物资,炉门不会再次完全封闭。
顾清源没有劝说,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最后生活的地方。
万劫炉开启半年后,深层炉室开始唤醒沉眠者。
两千多人最终醒来不到一半,其余人的肉身已经衰败,强行带出只会立即死亡。薪都居民依照旧规,把他们留在炉中安葬。
闻先生的墓也在那里,庄鹤年带顾清源去过一次。
墓碑很普通,上面没有刻守火者首领,也没有写他主持万劫炉计划,只留下姓名与生卒年月。
墓前摆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
顾清源站了片刻,没有点燃红莲。
有些因果已经写清,也有些事无需再照第二次。
万劫炉的裂缝继续扩大,失去灵气维持以后,外层结构开始缓慢坍塌。
薪都不会立刻消失,终究无法永远封存在地下。
庄鹤年与城中议会决定用十年时间搬出可以保存的东西。
顾清源没有留下帮他们搬运。
薪都已经有人主持,也有炉外各方前来协助。他完成了当年的约定,便准备返回归元宗。
离开前,庄鹤年在裂谷上找到他。
中州傍晚的天空很高,落日穿过尘埃,把万劫炉裂口照成一条暗金色长线。
庄鹤年在炉中生活数十年,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晚霞。他看了很久,才问起顾清源这些年的去向。
“还会回归元宗?”
“回去看看。”
“以后呢?”
“继续走。”
庄鹤年并不意外,“天地灵气还会回来吗?”
顾清源望向远处。
无字天书中,关于绝灵的记载已经积累了许多页。九脉同枯、万劫炉、散灵与夺灵,都属于这一场漫长变化。
书中仍然没有给出确切年月,顾清源只能从岁月墨最深处感受到一种遥远波动。
像退去的潮水。
也像已经离开视线、仍会在漫长岁月后重新抵达的季风。
“可能会。”
“多久?”
“不知道。”
“几百年?”
“也许更久。”
“几万年?”
顾清源没有否认。
庄鹤年笑了一声,“那与我们无关了。”
风从裂谷上吹过,庄鹤年看着顾清源,终于问出在炉中想过许多年的问题。
“你会等吗?”
“不会。”
“为何?”
“人间还在往前走。”
顾清源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小白。
小白已经睡着,呼吸缓慢,白毛在晚风里轻轻起伏。
“我要去看人间。”
庄鹤年点头,“再见时,记得告诉我后来变成什么样。”
这句话与数十年前几乎相同。
顾清源看了他一眼。
庄鹤年如今已经散去金丹,寿数也只剩普通长生修士的余年,两人未必还有下一次相见。
庄鹤年自己也知道,他仍旧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好。”
顾清源答应。
离开中州时,第一批薪都居民正在裂谷外修建房屋。
石块和木梁沿道路运来,炉中保存的旧典籍则由人一箱箱抬出。
万劫炉里仍亮着微弱灯火。
它没有保住完整的修仙时代,也没有让所有入炉者活下来,但它留下了一座城、一批人和许多旧日记录。
这些东西将进入炉外世界,成为绝灵时代的一部分。
顾清源沿商道向东。
叶小婉没有同行,她准备留在中州一段时间,帮助薪都与周边城盟建立最初约定。
等事情结束,她还要继续向北原走。
小白醒来以后,趴在顾清源肩头回望裂谷。
远处传来薪都新钟声,那口钟曾经用来召集修士议事,如今提醒搬运的人天色将晚。
顾清源听了一会,转身继续前行。
无字天书在行囊中自行翻过一页,关于万劫炉的最后一行墨迹缓慢出现。
【薪都开炉,归客入世。】
万劫炉的故事已经有了回应。
绝灵时代也即将走到真正尽头。
剩下的路,要交给更漫长的人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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