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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传说也会被人拿来杀人


离开归潮镇数日后,顾清源在一处山野茶棚歇脚。

  茶棚很小,只有两张木桌,棚顶铺着茅草。老板是个跛脚老人,煮的茶粗涩,里面还混着几片野草叶子。

  顾清源坐下,要了一碗茶。

  邻桌几个行商正在谈观潮城,他们说莫长风疯了,仙师们死了很多,也提到海边上多了一个专门替无名尸收骸的义庄。

  话传得很快,归潮义庄已经从一个小镇的事,变成路人口中的谈资。

  只是行商们说得不算准,有人说义庄掌事是个白发老妪,还有人说白骨滩夜里会有亡魂排队,等着许掌事点名入册。

  世上的故事传出去,总要长出一些枝叶。

  只要根还在,枝叶歪些也无妨。

  茶棚老人给顾清源添茶时,问了一句:“先生也从东海来?”

  顾清源点头。

  “那边乱得很吧?”

  “是有些乱。”

  “乱了好啊。”老人把茶壶放在桌上,慢慢坐到旁边。

  “不是说死人好,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也该知道怕了。”

  “以前他们从这条路过,连茶钱都不肯给,随手丢两粒碎石头,说是赏。老头子我不敢说话,还得谢他们。”

  他顿了顿,又摇头。

  “不过死那么多人,也不好。人一多,就分不清谁该死,谁不该死。”

  顾清源端起茶碗,粗茶入口,苦涩之后有点回甘。

  老人这句话,说得倒比许多修士清楚。

  世道乱起来,最先砸下来的往往不是该死之人。

  顾清源付了茶钱,继续西行。

  十余日后,归元宗的山影出现在云雾尽头。

  归元宗仍旧像离开时那样,云海从峰腰缓缓流过。远处有弟子御剑而过,很快又消失在松林之间。

  与观潮城的血火和白骨滩的潮腥相比,这里安稳得像隔了一层岁月。

  顾清源站在山门外,身形慢慢变化。

  青衫仍是青衫,可背脊微微佝偻,眉眼间多了皱纹,鬓边生出白发。

  年轻时的容貌被遮去,他重新变回归元宗弟子熟悉的藏经阁老者。

  守山弟子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行礼。

  “顾长老回来了!”

  声音传进山门,不多时便有几个年轻弟子从旁边探头来看。

  顾清源在归元宗里没什么架子,藏经阁里许多弟子都见过他,有人借书时被指点过,还有人曾被罚去擦书架。

  如今许久不见,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亲近。

  “顾长老,外面好玩吗?”一个胆子大的内门弟子问。

  “好玩。”

  那弟子眼睛一亮。

  顾清源又道:“也危险。”

  弟子缩了缩脖子,旁边几人笑出声。

  回到藏经阁门口,顾清源伸手推开门,书卷气迎面而来。

  几名弟子正在一楼查阅典籍,看见顾清源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顾清源摆摆手,“看你们的书。”

  他说完,径直走向自己平日坐的旧木椅。

  椅子还在,桌上也还放着惯用的茶壶。

  茶壶旁边摆着一只小碟,碟中空空如也,只有几粒干掉的松子壳。

  顾清源看着松子壳,眼中浮出笑意。

  他刚坐下,书架底下便传来一阵细碎声响。

  吱。

  一只小白鼠从书架缝隙里探出脑袋。

  它通体雪白,眼睛黑亮,胡须轻轻颤动。先是盯着顾清源看了片刻,像是不太确定,随后猛地窜出来,顺着桌腿爬上桌面。

  小白停在茶壶旁边,仰头看着顾清源许久,前爪抱在胸前,尾巴轻轻拍着桌面。

  一下一下,很有脾气。

  “小白。”

  小白转过身,用屁股对着顾清源。

  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枚养灵丹,丹药刚出现,小白的耳朵动了动,但它仍旧没有回头。

  “这一趟太远,也危险,带着你不方便。”顾清源把丹药放到小碟里。

  小白尾巴拍桌面的速度慢了一点。

  顾清源继续说道,“观潮城里有噬灵大阵,会抽修士灵力。你若跟去,毛都要被抽秃。”

  小白回头瞪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顾清源笑道,“真没骗你。”

  小白跳到小碟旁,先嗅了嗅丹药,又抬头看他。

  意思很明显,一颗不够。

  顾清源又取出一枚。

  小白这才勉强伸爪,把两枚养灵丹拖到自己身前。

  它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绕着顾清源走了一圈。

  嗅了袖口,又嗅了衣摆。

  嗅到血火铜锈残留时,小白身上的白毛微微炸起,立刻跳到顾清源肩上,冲着衣袖吱吱叫了几声。

  “已经处理了。”顾清源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白仍旧警惕,它爬到顾清源袖口边,又钻进书箱里翻找。

  不多时,它从书箱里拖出一小片沾着海腥味的纸角。

  小白抱着纸角嗅了嗅,疑惑地看着顾清源。

  “那是别人送的册子。”

  小白眯起眼,似乎对顾清源离开这么久,回来还带了别人的东西,有些不满。

  顾清源把薄册取出,放在桌上,“白骨滩的收骸册。”

  小白低头看了看,它不识字,却像能感觉到册子上沉着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它没有再闹,只把纸角轻轻推回册子里。

  “这么懂事?”顾清源又取出一枚养灵丹。

  小白这才满意,抱着三枚丹药钻到茶壶后面,慢慢啃起来。

  藏经阁里重新有了熟悉的声音,书页翻动,弟子低声请教,小白啃丹药。

  茶壶里的水轻轻冒热气,顾清源坐在椅中,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回来的感觉。

  可仔细一想,他离宗其实没有太久,只是外面的故事太重。

  重到归来时,连一只小白鼠的脾气都显得珍贵。

  傍晚,藏经阁弟子散去。

  顾清源起身,带着小白往洗剑峰走。

  小白蹲在肩上,两只前爪抓着衣领。

  它吃了丹药,气消了一些,却仍旧时不时用尾巴扫一下顾清源的脖子,像在提醒他下次外出不能随便丢下自己。

  顾清源也不解释,这次确实没带小白,离宗前他便知道寻找楚沐尘这一趟不会容易。

  小白跟在身边惯了,但有些路不适合带它。

  洗剑峰。

  刘云的洞府外,几株老松比从前更瘦了些。

  顾清源到时,刘云正在峰顶擦剑,剑身清亮,映着天边晚霞。

  刘云放下擦剑布,并没有询问楚沐尘的事情,只是这种沉默,比直接开口更重。

  顾清源在他对面坐下,小白从肩上跳到桌边,闻到刘云身上的剑气后,立刻往袖子里缩了缩。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远处有弟子练剑。

  剑光起落,声音清脆。

  顾清源看着剑光,想起楚沐尘少年时也曾站在那里,一遍遍练基础剑式。

  那时他出剑很正,后来下山,才发现世上的路比剑谱里写得歪得多。

  “顾长老,找到他了?”

  “找到了。”

  “活着?”

  “活着。”

  刘云从某种长久绷紧的状态里稍稍松了一分,过了片刻,他又问:“还认宗门吗?”

  “认。”

  刘云低声道:“认我这个师尊吗?”

  “认。”

  刘云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剑,许久没有说话。

  小白从顾清源袖口探出脑袋,看了看刘云,又看了看顾清源,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同,安静地缩了回去。

  刘云声音低了些,“他为何不回来?”

  “他说现在不能回。”

  “因为魔修身份?”

  “嗯。”

  “他倒是替宗门想得周全。”刘云冷笑了一声。

  顾清源说道:“他也怕连累你。”

  “我用他怕?”刘云抬头,眼神里有火,“他拜我为师,我教他剑。弟子出了事,师父连担一点牵连都不配?”

  刘云起身,走到崖边,晚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受苦了?”

  “受了不少。”

  “杀人了?”

  “杀了。”

  刘云没有再问,这几个答案已经足够。

  过了很久,他又问道:“心坏了吗?”

  顾清源想起观潮城塔下,楚沐尘浑身浴血,贪狼刀横在膝上,听到“宗门还等他”时沉默的样子。

  又想起他离开前,背对着自己挥手,说让宗门多等一阵。

  顾清源说道:“还没有。”

  “还没有就好。”这一次,刘云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他让你带话了吗?”

  “有。”顾清源缓缓说道:“他说,弟子不孝。”

  峰顶风声忽然变得很轻,许久后刘云抬手捂住眼睛。

  刘云一生收徒不多,楚沐尘曾是他最看重的弟子。

  少年一腔正气,问遇到强人欺凌弱小可不可以拔剑。刘云说剑在手,自然要平不平事。

  这句话给了楚沐尘最初的路,可后来路把少年带到了魔道里。

  师父如何不痛。

  刘云放下手,眼角有些红,“这话让他自己回来跟我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怎么答?”

  “没反驳。”

  “还算知道怕我。”说到这里,刘云起身施了一个大礼,“多谢长老。”

  “谢什么?”

  “谢你找到他。”刘云声音很低,“也谢你告诉他,宗门还等他。”

  小白从袖口钻出来,轻轻踩了踩顾清源的手背。

  像是在提醒他,这种时候该收下谢意。

  顾清源摸了摸小白脑袋,“走吧,去见掌门。”

  主峰。

  顾清源与刘云到时,掌门云虚子还没有休息。

  这位归元宗现任掌门坐在长案后,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宗务文书。案角压着几枚传讯玉符,其中两枚还泛着淡光,显然是刚从外面送回来的急信。

  云虚子比上次见时更瘦了一些,接掌归元宗之后,他便很少有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宗门看似安稳,实则每日都有许多细碎事情等着掌门过目。

  护山阵法要修,各峰灵石分配要核,外出历练弟子的名册要定期查验。

  附属家族之间的争执,也常常会递到主峰来。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似乎都不算大。

  可一日又一日压在案头,足以把一个修士磨出几分掌门该有的沉静。

  云虚子抬头,看见顾清源与刘云一同走入,立刻放下手中朱笔,起身行礼。

  “顾师叔。”随后,他又看向刘云,“刘师弟。”

  顾清源点了点头。

  刘云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云虚子能看出刘云的情绪不太稳,这位洗剑峰峰主平日里冷硬寡言,极少露出眼下这种压抑神情。

  云虚子抬手一挥,四周阵纹逐一点亮。金色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间议事殿笼罩。

  这是归元宗掌门才能调动的隔音阵,外人听不见,神识也探不进来。

  做完这些,云虚子才说道:“顾师叔此行,可是查到了楚沐尘的消息?”

  顾清源说道:“找到了。”

  云虚子问:“人还活着?”

  “活着。”

  云虚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为掌门,他不能像刘云那样只以师徒之情看待楚沐尘。

  一个归元宗亲传弟子失踪,外界又有其堕入魔道的传言,这件事一旦传开,牵扯的远不只是洗剑峰一脉。

  可听见活着二字时,他心里仍旧先松了一下。

  归元宗这些年死了不少人,能活着总归是好事。

  云虚子又问:“他现在如何?”

  刘云代顾清源说道:“修魔,也杀人了。但心还没彻底坏。”

  云虚子沉默片刻。

  修仙界里修了魔道功法的人很多,有的因仇恨所驱,也有的天性本就残暴。

  但真正让宗门头疼的,从来不只是修魔二字。

  是这个人是否还认得来路,是否还知道自己手里的刀该指向谁。

  云虚子没有继续追问楚沐尘,他知道既然顾清源和刘云深夜来此地,必然不只是为了带回一句“还活着”。

  事已至此,顾清源便将物件取出,虽然有符纸包裹,却还是能感受到血火铜锈的气息。

  小白刚探头,立刻又缩了回去。

  云虚子脸色也沉下来,“这是什么?”

  顾清源便从东海观潮城说起。

  莫长风借灵气潮汐设局,免入城费,广邀散修,以共享大道之名让众修心念汇入铜钟。

  镇海铜钟真实名为万心钟,能借众生同念打开修士丹田,吞其道基与灵力。

  噬灵大阵发动后,百万修士跌境衰弱,城主府执法卫持避灵符清场。

  楚沐尘杀到摘星塔下,斩四名元婴初期统领。

  云虚子最怕听见这种事,一座城,百万修士。

  城主亲手设局,以信义为饵,把人引入阵中,再将他们炼成自己破境的资粮。

  这种事若发生在归元宗附近,后果不堪设想。

  刘云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他既想知道得更细,又怕听得更细。

  顾清源没有过多渲染楚沐尘的伤势,只是说他借噬灵大阵余波淬炼贪狼刀,重新压住刀中凶煞。

  云虚子听到此处,缓缓说道:“楚沐尘已经能斩元婴了?”

  “以命换命。”

  能在噬灵大阵下连斩四名元婴初期,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足以说明楚沐尘走得很远。

  只是这条路,未必能回头。

  说到窥心镜、漏底铜壶与万心钟同源时,云虚子脸色终于变了。

  “窥心镜与漏底铜壶,也是同一类邪器?”

  “气息相近。”顾清源说道,“血锈味、焦糊味、泥土腥气,三者都有。万心钟核心残片里,还留着更深的血火铜锈痕迹。”

  “也就是说,有人在各地放置这种邪器?”云虚子看向黑色炉渣。

  “目前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目的呢?”

  “莫长风临死前提到过一句话,万劫为炭,众生为铜,铸一件可渡绝灵之器。”

  这句话比观潮城之劫本身更让人不安。

  灾祸已经发生,尚能查,能补,能追责。

  可若有人真在为绝灵做准备,甚至为此试器,那此事就不再局限于一座观潮城。

  云虚子沉默很久,身为掌门需要时间把这件事放到归元宗的位置上衡量。

  过了许久,云虚子抬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此事需请太上长老来一趟。”

  不多时,叶小婉走入殿中。她仍旧穿着素色长裙,眉眼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静威压。

  云虚子起身行礼,“叶太上。”

  顾清源点了点头。

  叶小婉看向顾清源,目光在他肩上的小白身上停了一下。

  小白似乎也认得,往顾清源脖颈后缩了缩。

  叶小婉没有在意,视线落到案上的炉渣,“就是此物?”

  云虚子把方才顾清源所说,简要复述一遍。

  叶小婉听完走到案前,低头看着炉渣,“血气、怨气,还有愿力。”

  云虚子问:“叶太上看得出?”

  叶小婉说道:“只能看出一点,这东西不似寻常魔器。”

  顾清源道:“莫长风称它源自东海海底青铜殿。”

  “青铜殿?”叶小婉微微皱眉。

  “玄机子师兄留下的旧卷里,似乎有过类似记载。东海曾有几次灵气断潮,断潮之后,海底会露出古老遗迹。但那些记载零散,多半被各宗分藏。”

  云虚子立刻说道:“我稍后让宗卷阁查。”

  “不要大张旗鼓。”叶小婉看向他。

  云虚子点头,“明白。”

  叶小婉又道:“绝灵二字,也不要轻易写入明面宗卷。”

  “为何?”

  “因为很多人听不得。”

  云虚子苦笑了一下,他如今当着掌门,最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宗门弟子若知道天地可能绝灵,会有人恐惧,有人不信,也会有人生出异心。

  散修若知道,则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莫长风已经给出了一个例子,当一个寿元将尽的修士相信绝灵将至,他不会安静等死。

  “小寂期的记载宗门旧卷里有,天地灵气衰弱并非从未发生,只是大多短暂,熬过便过去了。真正的大寂,记载模糊。至于绝灵,更多像传说。”

  顾清源说道:“传说也会被人拿来杀人。”

  叶小婉点头,“所以要查。”

  云虚子思索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悬在案前:“我以掌门名义立一桩密案。”

  玉简中简要记录窥心镜、漏底铜壶、万心钟三器同源之疑,另记血火铜锈、青铜殿、万心钟核心残片。

  “顾师叔,莫长风临死前那句话,暂时封入掌门私录,可否?”

  “可以。”

  云虚子点头,另取一枚更小的黑玉简,将那句话录入其中。

  随后他用掌门印封住,黑玉简沉入案下暗格。

  “血火案由我亲自掌管,叶太上和顾师叔可随时查看,其余人非必要不知全貌。”

  “接下来分三件事。”云虚子继续说道。

  “第一,炉渣需封存查验,此事交给裴矩。他擅阵法与器物,又懂得保命,让他来最合适。”

  顾清源笑了一下,看来出门这段时间,这小子也回来了。

  “第二,宗卷阁暗查青铜殿、灵气断潮、大寂、小寂,以及血火铜锈相关记载。此事由顾师叔主导,弟子会给宗卷阁放行令。”

  “好。”顾清源点头。

  “第三,观潮城那边的公开消息,要谨慎应对。莫长风与噬灵大阵可以说,金玉斋运送血锈铜料可以查,但三器同源与绝灵之说,暂时压住。”

  云虚子又看向刘云。

  “楚沐尘之事,暂不入血火案明卷。”

  “他出现在观潮城,斩城主府四大元婴统领,也算阻止莫长风一劫。可他如今魔修身份敏感,若贸然写入宗门正卷,反会引来外宗问责。”

  刘云道:“我明白。”

  云虚子声音放缓,“洗剑峰弟子名册上,楚沐尘的名字仍旧保留。状态从外出历练未归,改为暂不归宗。”

  “掌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云虚子道:“楚沐尘拜入归元宗,入洗剑峰,宗门曾教他剑,也曾教他理。如今他在外面走偏,宗门不能当作没看见。可若他心未坏,名字便不能轻易划掉。”

  刘云沉默良久,拱手,“谢掌门。”

  “只是此事也有底线,若将来楚沐尘滥杀无辜,彻底成魔,宗门不能护短。”

  “那时我亲自去清理门户。”

  刘云这句话不只是给云虚子听,也是给他自己听。

  叶小婉轻声道:“希望没有那一日。”

  无人接话,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没有。

  议事殿内的气息一时有些沉。

  云虚子取出传讯符,唤裴矩前来。

  推门进来时,裴矩怀里抱着一本账册,手上沾着墨,显然刚从什么账目里被拎出来。

  他一进门就说道:“掌门,我先说好,宗门若又让我修什么阵法,得先拨款。上次护山大阵的材料费还没结清,藏经阁的账本我看一次心疼一次。”

  云虚子显然习惯了,“这次不是修阵。”

  裴矩松了口气,“那就好。”

  “是查一件邪物。”云虚子看着他。

  裴矩脸上的轻松慢慢收回,“比修阵还麻烦?”

  “更麻烦。”

  裴矩叹了口气,“那经费要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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