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灵气，也有潮汐
青色长剑化作璀璨长虹，万剑阁绝学长河落日劈下。
剑气锁定周围所有空间，金丹期领域强行镇压。
唐三九身处剑虹正下方，右手握宽背大菜刀，自下而上挥出。
没有灵力灌注，菜刀刀身灰暗，带着陈年油垢与崩口。
剑虹落下，菜刀迎上，两者接触。
唐三九手腕在接触瞬间，做出了一个细微的扭转动作。
滚刀。
厨师处理最难缠的食材滚刀肉时，常用的手法。
滚刀肉，筋膜交错，肉质坚韧。硬砍，刀刃会卷；生切，切不断。
唯有顺着肉块的滚动，寻找筋膜与肌肉相连的缝隙，用刀锋顺势滑入，方能将其肢解。
金丹长老的剑气领域，在唐三九眼中，就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滚刀肉。
灵力虽然无形，但流动必有轨迹。剑气虽然凌厉，但威压分布必有强弱。
菜刀刀锋切入剑虹，并非硬碰硬的格挡。
唐三九以极高的剑道领悟，看穿了这招长河落日灵力运转的节点。刀锋贴着剑气最密集的边缘，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向侧面轻轻一滑。
四两拨千斤。
菜刀的金属质感，与纯粹的灵力产生短暂摩擦。
唐三九借着剑气下压的庞大力量，身体原地旋转半圈，手中的大菜刀顺理成章地切入了领域压制最薄弱的缝隙。
笼罩在大堂上空的金丹期剑气领域，被这把毫不起眼的菜刀，生生切开一条一丈长的裂缝。
剑虹失去领域的锁定，方向发生偏转，擦着唐三九的肩膀劈落。
轰！
剑虹劈中客栈后方的地面，将地面劈出一道长达十丈的沟壑。整个客栈剧烈摇晃，摇摇欲坠。
唐三九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切开领域的瞬间，他已突破距离的限制。
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量，猛然向前突进，瞬间出现在执法长老面前。
缩地成寸，纯粹依靠双腿肌肉爆发出的极限速度。
两人距离不足两尺。
执法长老一剑劈空，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唐三九，心中骇然到了极点。
金丹期的护体真气自行触发，在体表形成一层坚固的青色光罩。
唐三九没有用刀刃去砍这层光罩，他右手手腕一翻，宽阔的菜刀在半空中横转九十度，露出平整厚重的刀面。
手臂肌肉贲张，力量从脚底直达掌心，唐三九抡起菜刀，用刀面狠狠拍向执法长老的脸。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摇摇欲坠的大堂内炸响。
菜刀的刀面，毫无花哨地拍击在青色护体光罩上。
唐三九并未动用灵力，但这一击以诡异的震荡频率，直接穿透了光罩的防御。
护体光罩剧烈闪烁，未能碎裂，但巨大的钝击力量却完完全全传递到执法长老的脸颊上。
执法长老的左半边脸瞬间凹陷，颧骨发出碎裂的脆响，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口中飞出。
堂堂金丹后期大修士，万剑阁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
一个厨子用菜刀的刀面，当面扇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巨大的冲击力让执法长老双脚离地，身体向后倒飞而出，撞破客栈残存的半扇木门，直接飞出客栈。
金丹长老在戈壁滩的黄沙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十几个跟头，砸出一个巨大的沙坑，才堪堪停住身形。
大堂内。
唐三九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他慢慢收回右手，看了一眼手中大菜刀的刀面，上面沾着几滴鲜血。
客栈外，黄沙飞扬。
执法长老从沙坑中爬起，披头散发，道袍沾满泥沙。左半边脸高高肿起，呈现出紫黑色的淤血，嘴角不断淌出鲜血。
奇耻大辱。
自他修成金丹以来，两百余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人感到痛苦。
“唐三九！”
执法长老仰天怒吼，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杀意，震动四野。
他吐出口中的淤血，双手握住青色长剑，金丹期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
周围十丈内的黄沙被灵力卷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暴。风暴中心剑气肆虐，将沙粒切割成比粉末还要细微的齑粉。
动了真火。
执法长老不再顾忌宗主带活人回去的命令，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羞辱自己的厨子碎尸万段。
客栈内。
唐三九听到了门外的怒吼，他转身走到血泊中。
白小小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进气多出气少，怀里死死抱着染血的账册。
唐三九蹲下身，伸出左手，探了探白小小的颈动脉。
微弱，但还在跳动，半妖的生命力比普通凡人顽强得多。
他没有施展治疗法术，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粗布，用力按在白小小腹部的巨大伤口上，试图止血。
做完这些，唐三九站起身，提着大菜刀走向客栈门外。
跨过破碎的门槛，踏入漫天风沙之中。
执法长老站在风暴中心，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走出来的唐三九。
“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执法长老手中长剑指天，“万剑归宗！”
青色长剑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
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化万千。
密密麻麻的青色灵气飞剑，遮蔽了天空，每一柄飞剑都散发着让人惊叹“恐怖如斯”的威能。
漫天飞剑，铺天盖地向唐三九席卷而去。
面对毁天灭地的剑雨，唐三九依然没有使用任何灵力。
他只是右手握紧菜刀，双腿微屈，摆出标准的凡俗武术马步。
战斗，进入了新一轮的搏杀。
剑雨落下，唐三九挥刀，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限。
没有绚丽的光影，只有单调的金属劈砍声。
唐三九没有试图挡住所有的飞剑，只挡刺向致命要害的。
心脏，咽喉，眉心，丹田。
大菜刀在半空中将每一道致命剑气击碎或弹开，其余的飞剑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唐三九浑身上下，瞬间布满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剑伤。
他没有退缩半步，顶着漫天剑雨，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执法长老越来越近。
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纯粹用肉身硬抗金丹期神通的边缘伤害，用剑道领悟弥补速度和力量的绝对劣势。
执法长老站在原地，操控万剑归宗。
他看着浑身是血却一步步逼近的唐三九，眼中的愤怒逐渐转变为震惊。
怎么可能？
一个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在万剑归宗的绞杀下，应该瞬间变成一滩肉泥。
但唐三九没有。
他每一次挥刀，都能准确击中飞剑力量最薄弱的节点。不仅击碎了剑气，还能借力打力，减缓其他飞剑的攻击速度。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道境界。
执法长老双手快速变换印诀，漫天飞剑汇聚，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剑，当头劈下。
唐三九停下脚步，双腿猛然发力，身体不退反进，迎着巨剑冲了上去。
在巨剑即将劈中头顶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右侧扭转。
巨剑擦着他的左肩劈下，带走一大片血肉。
唐三九忍住剧痛，右臂挥动，大菜刀顺着巨剑落下的轨迹，横切而出。
刀锋切中巨剑剑身的灵力枢纽，庞大的巨剑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灵气消散。
唐三九借势突进，再次来到执法长老面前。
举刀，劈下。
执法长老大惊，急忙召回本命青色长剑回防。
刀剑相交。
唐三九手腕巨震，虎口再次崩裂，身体被震退五步。
执法长老也被这股庞大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
两人停手，相对而立。
黄沙在两人之间盘旋。
唐三九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鲜血流遍全身。右手微微颤抖。凡人之躯承受如此高强度的对抗，已经达到了极限。
执法长老同样喘息粗重，操控大型神通，消耗了大量金丹灵力。左脸依然高高肿起，显得狼狈不堪。
执法长老看着唐三九。
震惊，疑惑，不解，各种情绪在眼中交织。
“为什么？”
执法长老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狂傲，而是带着深深的疑问。
唐三九用左手擦去下巴上的血珠，等待接下来的话。
“你的剑道领悟远超先前，甚至远超老夫。”执法长老死死盯着唐三九，“你明明看穿老夫所有的剑招，明明有能力反击。”
“如果你动用灵力，如果你当年没有自毁金丹。哪怕你只有筑基期修为，配合你现在的剑道境界，老夫也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十招之内，老夫必败。”
执法长老非常肯定地说出了这个结论，他承认了唐三九的恐怖。在纯粹的境界和技艺上，他败了。
“你为什么不动用灵力？”执法长老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你宁愿用凡俗肉身硬抗，宁愿被剑气割得遍体鳞伤，也不愿吸收哪怕一丝天地灵气。”
“你在坚持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唐三九将大菜刀插在身旁的沙地上，借此支撑疲惫的身躯。
他抬起头，看着执法长老，突然笑了。
“害怕？”唐三九摇了摇头，“我怕肉炖糊，怕客栈没生意。我不怕灵力。”
“长老，你在万剑阁待了数百年，活的时间也更久。”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近百年，天地间的灵气有变化？”
“灵气变化？”执法长老眉头紧皱，“天地灵气亘古长存，虽有稀薄浓郁之分，但本源未变。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身在局中，瞎了眼。”唐三九叹了口气，他拔出菜刀，随意地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修仙者引气入体，筑基结丹，靠的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你们把灵气当成力量的源泉，当成长生的阶梯。”唐三九声音变冷，“但这灵气不是你们的，是借来的。”
执法长老冷哼：“借天地之力，成就自身大道，此乃修仙正统。何来借来之说？”
唐三九看着他，讲起了一件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在海边看过涨潮。”唐三九的声音平缓，在风沙中传出很远。
“涨潮的时候，海水汹涌，把沙滩上的坑洼全部填满。鱼虾蟹贝，全都借着潮水，游到平时去不了的高处。”
“它们在潮水里欢呼，觉得拥有了整个世界。”
“退潮呢？”
唐三九问。
执法长老没有回答，眼神却变得凝重。
“退潮的时候，海水褪去。被困在水洼里的鱼虾，只能在烂泥里等死，被海鸟啄食，被烈日晒干。”
唐三九用刀尖指了指执法长老，“灵气，也有潮汐。”
“本就是正常现象。”长老深吸一口气。
能来到这个境界，他自然知晓很多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地脉变迁和灵气潮汐的理论，以及近百年前真实发生过的潮汐现象。
那段时间很多宗门都在缩减开支，包括顾清源所在的宗门。
“万年前，修仙界大能辈出，飞升者无数。”唐三九继续讲述。
“现在，几千年没有听说过有人飞升，元婴期老怪闭关不出，化神期更是成了传说。”
“为什么？”
唐三九看着执法长老手里的青色长剑。
“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把所有的根基和力量，都建立在天地灵气之上，经脉和金丹，离开灵气就是废物。”
“灵气越浓，咱们越强大，但若是有一天潮水退干，又当如何？”
唐三九的这番话大逆不道，却让长老想起内心深处某种从未敢正视的隐忧。
近百年来，万剑阁的灵脉确实在缓慢地枯竭，其他大宗门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为了争夺日益减少的灵脉资源，修仙界的厮杀变得越来越惨烈。
这次三大魔宗围攻万剑阁，表面上是正邪之战，根源同样是为了抢夺万剑阁主峰下的极品灵脉。
就如同天玄宗高层改修魔道，暗中血祭凡人激活贪狼魔兵。
“你到底知晓什么事情？”执法长老厉声喝问，带着无法掩饰的急迫。
“你闭关冲击元婴期时，一夜之间自毁金丹，砸碎飞剑，叛出宗门。”
“你是不是在冲击元婴时看到了什么，或者感知到什么天地秘辛？”
执法长老向前迈出一步，逼视唐三九。
“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唐三九看着焦急万分的执法长老，他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
“我什么都不知道。”唐三九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厨子，不懂什么天地秘辛。”
“我只知道，靠别人借来的东西，早晚要还，还会连本带利地要命。”
“我不借了。”唐三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宁愿当个凡人，用自己的力气挥刀，用自己的脚走路。”
“就算明天这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死绝，我照样能生火，照样能做饭，照样能活下去。”
唐三九将插在沙地上的菜刀拔出，刀尖指向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死死盯着唐三九。
他知道唐三九没有说实话，对方绝对隐瞒了重要的秘密。
但他也知道，唐三九绝对不会说出来。
这个曾经的剑道奇才，心志之坚，天下罕见。他既然选择自毁修为，就绝不会回头。
谈判破裂。
道不同，不相为谋。
执法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不安，无论天地灵气是否消退，眼前的任务必须完成。
宗门危在旦夕，无论死活，必须带唐三九回去。
“既然你执迷不悟，老夫便成全你。”
执法长老再次举起青色长剑，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询问。
金丹后期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
他将唐三九视为真正的死敌，一个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的异端。
“万剑诀，灭杀！”
执法长老一声暴喝，身体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
青色长剑脱手，化作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
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被这道光柱疯狂抽吸，汇聚而来。
天空中，云层被强行撕裂。
无数道实质般的青色剑气，在云层中凝聚。每一道剑气都长达数丈，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
这是执法长老燃烧金丹本源，施展出的最强一击。
不求活捉，只求绝杀。
绚丽的神通，遮天蔽日。
整个戈壁滩在巨大的灵压下剧烈震颤，沙土疯狂飞扬，形成恐怖的沙暴。
唐三九站在沙暴中心，抬头看着天空中即将落下的毁灭剑气。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只是双手握紧宽背大菜刀的木柄，左腿向前跨出坚实的一步。
右腿微屈，腰部下沉。
全身肌肉在瞬间膨胀到极限，体内气血疯狂奔涌。
“杀人让人饿，做饭让人饱。”唐三九低声呢喃，“但遇到砸场子的，厨子也得杀猪。”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全部灌注到手中的菜刀上。
菜刀没有发光或者其他变化，依然是油腻的破铁刀。
但在这把刀上，凝聚出一种足以劈开天地法则的力量。
半空中，执法长老双手猛然下挥。
“死！”
漫天青色剑气，带着毁灭的轰鸣声，铺天盖地砸向唐三九。
地面，唐三九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怒吼。
“开！”
双手抡起大菜刀，自下而上，迎着漫天剑气全力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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