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都会死，你们也会
砸门声越来越大，在撞击下门闩断裂，两扇破旧的木门被撞开。
数百名镇民涌入破院，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王镇长走在最前面，指着坐在树下的沈阔。
“沈阔，你逃不掉了。”
“来人，拿绳子，把他绑起来。”
几名强壮的镇丁拿着粗麻绳，准备上前。
沈重立刻转身，双手握住枣木棍，横在沈阔身前。
“谁敢过来，我打死他！”
几个镇丁被这股气势震慑，竟然一时不敢上前。
“一个小叫花子也敢猖狂，一起上，打断他的腿。”王镇长下令。
人群准备一拥而上，就在这时，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够了。”
沈阔左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他虽然身形佝偻和瘦弱，但在站直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气势从身上散发出来。
数十年来积累的血腥气和沉淀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前排的镇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沈阔没有看这些镇民，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生锈铁剑，转过头看向沈重。
“今天，不用练了。”
“退后吧。”
沈重乖乖地后退了几步，收起木棍。
面向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沈阔向前迈出一步。
“让开。”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直视沈阔的眼睛。
刚才的叫骂和疯狂，在这个真正的杀神面前瞬间消融。
这就是天下第一剑客的余威。
哪怕他快死了，哪怕手里拿的是生锈的铁剑。
但他依然是这座镇子上，最恐怖的存在。
沈阔顺着通道，一步一步走向院门，没有回头看沈重，也没有看院子里的任何人。
他走出破院，走上街道，向着镇子中央的青石广场走去。
那里有三个修士在等待，他要去赴这最后一场死局。
不是为了救这些镇民，只是因为三个修士挡了他和沈重的路。
人群在沈阔身后默默跟随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走到广场中央，沈阔停下脚步。
前方，三名穿着血红长袍的修士，分别盘腿坐在广场周围的三座屋顶上，将整个广场锁定。
八字胡修士睁开双眼，神识瞬间锁定沈阔。
“凡人。吴师弟，是你杀的？”八字胡修士开口，声音夹杂着灵力，在广场上空炸响。
“是。”沈阔回答。
“区区凡胎，能杀炼气期修士，有点手段。”矮胖修士冷笑出声。
“你走出来赴死，不怕？”瘦高修士看着沈阔的眼睛。
“怕什么。”沈阔握紧手中的剑柄。
“怕死。”瘦高修士回答。
“人都会死。”沈阔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路边的野狗会死，镇上的乞丐会死，我活了几十年，早晚会死。”
“你们也会死。”沈阔看着屋顶上的三名修士。
“无知。”瘦高修士眉头微皱，“修士踏入仙道，筑基可活百年，金丹可活千年，你懂什么是长生？你懂什么是仙凡之别？”
“不管是活百年，还是活千年，终究还是会死。”沈阔握剑的右手微微抬起，“怕死，是因为觉得能逃避死亡，觉得活得够久，就能永远活下去。”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我的内脏早就烂透。”
“既然逃不掉，就不怕。”
三名修士没有因为这番话动怒。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疯言疯语，夏虫不可语冰。
“废话真多。”沈阔将剑尖指向屋顶，“下来。”
“蝼蚁，我来教教你，凡人在修士面前，该怎么跪着。”矮胖修士站起身，从屋顶跃下。
身体如同落叶般轻盈，双手背在身后，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阔双腿猛然发力，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浅坑，直扑矮胖修士。
生锈铁剑出鞘，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直刺咽喉。
杀人技，快，准，狠，数十年江湖磨砺，去除所有多余的动作。
矮胖修士站在原地，没有躲避，体内筑基期灵力自行运转。
一层半透明的红色护盾，瞬间在体表浮现。
生锈铁剑刺中红色护盾，发出刺耳的金石撞击声。
剑身在巨大的阻力下弯曲，剑尖停留在护盾表面，无法刺入分毫。
沈阔手腕迅速转动，铁剑顺着护盾的弧度向下滑动，剑刃切向矮胖修士的下盘，变招极快。
矮胖修士依然背负双手，右脚随意抬起，向前踢出。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一脚正中沈阔腹部。
巨大的灵力冲击下，沈阔整个人倒飞出数丈远，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身体在地面上滑行出很远，留下一道血迹。
腹部剧痛，肠胃仿佛被瞬间绞碎，一口黑血从沈阔口中喷出，洒在灰袍上。
差距。
绝对的差距。
在山谷中，吴游只有炼气初期，护盾薄弱，被沈阔偷袭一剑刺破。
现在面对的是筑基期修士，凡人的力量，碰不到筑基期修士的一片衣角。
“太弱。”矮胖修士站在原地开口评价，没有追击。
沈阔用铁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胸口剧烈起伏，左手擦去嘴角鲜血，他重新握紧剑柄，改变策略，不再硬碰硬。
沈阔绕着矮胖修士快速移动，步伐诡异，忽左忽右。
这是江湖上顶级的轻功步法，利用视觉死角，寻找破绽。
瞬间绕到矮胖修士背后，一剑劈向后颈。
矮胖修士头也不回，右手从背后抽出，随意一挥。
一股狂风在平地卷起，狠狠砸在沈阔胸前。
肋骨断裂两根，沈阔再次摔倒在地，翻滚数圈才停下。
他没有停顿，强忍剧痛爬起，继续攻击。
刺，劈，撩，截。
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每一击都计算了最刁钻的角度。
瞄准眼睛，咽喉，关节，下阴。
结果完全一样。
无论他从哪个方向攻击，无论速度多快，都被矮胖修士随手化解。
这完全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戏耍。
有时用一根手指弹开剑刃，巨大的反震力让沈阔虎口崩裂。
有时用极小的法术将沈阔绊倒，导致身上布满伤痕。
跌倒，爬起。
再跌倒，再爬起。
衣服被鲜血完全染红，变成了一件血衣。
沈阔动作越来越慢，体力极度透支。
周围的镇民鸦雀无声，数百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看着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被当成玩具一样戏弄，尊严被踩在脚底摩擦。
沈阔再次被击退，左腿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骨头碎裂。
他单膝跪地，用生锈铁剑拄着地面，每一次喘息都带出血沫。
矮胖修士走到沈阔面前，居高临下。
“凡人武学，不过是杂耍。”矮胖修士嘲讽，“你连我一层护盾都打不破，拿什么杀人？”
沈阔低着头没有回答，他松开握剑的左手，探入怀中。
贴身衣服内侧，缝着一个小布兜。
沈阔扯开布兜，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药丸。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呈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数十年前，沈阔初入江湖，参与剿灭邪教血魔宗分舵。
在一具血魔宗长老的尸体上，找到了这枚药丸。
燃血丹，修仙界流传出来的低阶禁药。
凡人吃下此药，浑身血液瞬间沸腾，透支未来所有的生命力，强行激发肉体潜能。
换取半个时辰的极致爆发，之后全身血管爆裂，心脏炸碎而死，无药可救。
这是一种用来同归于尽的毒药。
沈阔将这枚药丸带在身上几十年，从未动用，现在自然到了必须吃下的地步。
剥开油纸，沈阔将暗红色的药丸扔进嘴里，直接咽下。
药丸入腹，瞬间化作一团狂暴的烈火，顺着经脉疯狂冲向四肢百骸。
沈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皮肤表面的血管全部凸起，由青色变成诡异的紫红色，肌肉不可思议地膨胀。
原本干瘪衰老的躯体迅速壮大，撑破了残破的灰袍，满头白发在狂舞。
双眼布满血丝，眼白完全变成红色，看不到瞳孔。
极度的痛苦，伴随着极致的力量，沈阔体内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之前被击断的肋骨，被膨胀的肌肉强行顶回原位，碎裂的膝盖骨被气血强行黏合。
“啊！”
沈阔气势陡变。
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地面的青石板在恐怖的压力下发出微小的开裂声。
矮胖修士看着沈阔的变化，冷笑一声。
“吃药？强行激发气血，凡人的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沈阔没有理智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右手死死握紧生锈铁剑，右脚重重踏地，整个青石广场猛地震动。
沈阔脚下的坚硬青石板彻底粉碎，化作漫天齑粉。
他消失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彻底超越凡人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紫红色的残影。
沈阔瞬间出现在矮胖修士面前，握剑高举过头，腰部发力，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全力劈下。
这一剑，带着风雷之声，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刺耳的气爆尖啸。
矮胖修士脸色微变，他终于收起戏耍的态度，感受到了这一剑蕴含的恐怖力量。
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灵力狂涌，他在头顶上方迅速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圆盾。
巨响震耳欲聋。
生锈铁剑狠狠砸在厚土盾上，火星四溅，强大的冲击力顺着厚土盾传导而下。
矮胖修士双脚直接陷入青石板寸许，周围的石板大面积龟裂。
厚土盾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但也仅仅是一道。
沈阔的双手虎口彻底崩裂，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染红了剑柄。
双臂的肌肉纤维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根根断裂，剑刃卡在厚土盾的裂缝中，无法继续向下。
挡住了。
吃下燃血丹的巅峰一击，依然无法斩破筑基期修士的法术。
境界的鸿沟，犹如天堑，不可逾越。
“不过如此。”矮胖修士开口，右腿横扫，带着筑基期的灵力，正中沈阔腰部。
沈阔横飞出去，撞塌了广场边缘的一座巨大石雕，整个人被埋在碎石中。
碎石翻滚，沈阔从石堆中爬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再次冲锋。
连斩。
一剑接一剑。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完全放弃防御。
矮胖修士站在原地，操控厚土盾抵挡。
撞击声密集，每一次撞击，沈阔的身体都会承受巨大的反噬。
骨头在碎裂，血液在燃烧，但他就是不停下。
屋顶上。
红袍修士看腻了。
“行，别玩了。”红袍修士下令，“直接杀。”
“老东西，闹剧结束，去死吧。”矮胖修士点头，撤去厚土盾，右手张开，隔空对着正在冲锋的沈阔一握。
半空中，凭空出现一只半透明的巨大手掌。
一把将沈阔攥在手心，巨大的力量瞬间将沈阔前冲的势头死死卡住。
沈阔被吊在半空，距离地面一丈高。
灵气大手用力收紧，沈阔全身骨骼发出碎裂声，胸腔被严重挤压。
他剧烈挣扎，疯狂劈砍灵气手指。
没有用。
生锈铁剑砍在灵气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矮胖修士看着半空中的沈阔，眼中满是残忍。
手指微动，灵气大手的食指和中指，捏住沈阔的手臂，用力一扯。
沈阔的整条手臂连同手里的生锈铁剑，被硬生生扯断。
断臂掉落在地，铁剑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沈阔双眼暴突，血丝密布。
他没有惨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不断从口中涌出的血块。
矮胖修士再次动作，捏住沈阔的左腿。
一折。
左腿膝盖反向弯曲，森白的腿骨直接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完全不讲理的碾压。
吃下压箱底的禁药，拼尽所有性命，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伤到，反而被随意拆解，玩弄。
“你不是不怕死吗？”矮胖修士走到沈阔下方，抬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老人，“我现在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我看你怕不怕。”
矮胖修士左手掐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在指尖，屈指一弹。
蓝色火焰飞入沈阔胸口的伤洞，直接钻入内脏，从内部开始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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