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出去走走？
距离峡谷百里之外，一座荒山的悬崖上。
无救穿着灰衣，头戴斗笠，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手里提着厚背大刀，正在闭目养神。
灰烬组织在黑沙城收集情报需要时间，他便在此地暂避风头，顺便稳固刚刚重铸的筑基期境界。
突然，无救睁开双眼，他感受到两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正在从北方快速靠近。
归元宗的御剑法门，洗剑峰的剑气波动。
无救站起身走到悬崖边缘，向下俯视。
只见视线尽头，两道剑光划破云层，一青一白，正是赵刚和林雪。
无救握着大刀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离开归元宗至今，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割舍得干干净净，但看到大师兄和师姐的身影，他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根本忘不掉。
脑海里浮现出演武场上，赵刚耐心地纠正挥剑姿势的画面。浮现出林雪笑着递毛巾的画面，浮现出他们把门派贡献点凑在一起，换来青锋剑的画面。
这些是楚沐尘在这个烂透的修仙界里，曾经拥有过的最纯净和温暖的东西。
无救多想解下斗笠，大喊一声“大师兄，师姐，我在这里”。多想回到洗剑峰，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小师弟。
但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杀了正道名门紫阳宗的人，废了纯阳道基改修魔功，在黑沙城收拢废灵根孤儿建立势力。
无救选了一条与全天下为敌的路，如果现在出去相认，赵刚和林雪会怎么做？
对方是正道弟子，会劝楚沐尘回头。
如果不肯，几人之间必有一战，虽不是生死相向，但楚沐尘不想拔刀，也绝不会回头。
更何况一旦归元宗知道他化身魔修，必受牵连，正道联盟会借机打压归元宗。
相见不如不见。
相忘于江湖，是对这些人最好的保护。
深吸一口气，楚沐尘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用业火强行镇压。
但无救没有转身离开，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赵刚和林雪的飞行轨迹明确，直奔此座荒山而来。
修仙界广袤无垠，盲目寻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他们能如此精准地追踪过来，必有依靠。
无救凝神查探自身，神识一寸寸扫过经脉，扫过骨骼，扫过丹田。
最终在丹田深处，业火气海中央，他发现了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白色剑气。
这道剑气与他的业火格格不入，却顽固地扎根在气海底部。
刘云的本命剑气。
之前在金丹洞府正是此道剑气爆发，秒杀了周明等人，救了他一命。
剑气爆发后并未彻底消散，而是留下了这颗微小的种子。
无救瞬间明白，赵刚手里必然有能与此剑气产生共鸣的法器，他们是顺着剑气找来的。
如果不拔除此物，他永远无法摆脱归元宗的追踪，所有的计划都会暴露。
无救重新在岩石上坐下，将大刀横在膝盖上。
拔除本命剑气等同于在心脏上挖肉，而且这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联系。
一旦抹除，楚沐尘与归元宗的最后羁绊也将彻底斩断，他将成为一个真正没有根的孤魂野鬼。
无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越飞越近的两道剑光。
没有犹豫，双手结印。
“燃。”
丹田内业火瞬间沸腾，狂暴的黑色火焰扑向气海底部的白色剑气。
白色剑气感受到威胁，爆发出凌厉的反抗，两股力量在无救的体内展开厮杀。
无救脸部肌肉极度扭曲，汗水混着鲜血从额头滑落，滴在灰布衣上。
业火虽然霸道，但无救目前的修为只有筑基期，无法瞬间将其吞噬。
只能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烧。
无救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大刀，每一息的时间，都像是在地狱中煎熬百年。
经脉被撕裂，又被业火强行修复，反反复复。
半空中。
赵刚和林雪正在御剑飞行，手中青玉罗盘上的银针突然开始剧烈颤抖，针尖发出耀眼的白光，并且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声。
“大师兄，罗盘怎么了？”林雪大惊失色。
赵刚停住飞剑，死死盯着罗盘。
“小师弟体内的剑气在被强行抹除，有人在对他搜魂夺魄！快，就在前面荒山！”赵刚目眦欲裂，灵力疯狂注入脚下长剑，速度提升到极致。
荒山悬崖上。
无救的七窍都在流血，但他没有停止，业火的输出越来越猛烈。
“碎！”
无救在心里发出一声咆哮。
丹田内，黑色火焰凝聚成一把匕首，凶狠地刺入白色剑气核心。
白色剑气彻底崩碎，化作纯净的灵力，被业火吞噬一空。
与此同时，半空中。
赵刚手中的青玉罗盘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最终砰的一声炸成一堆碎玉。
罗盘毁了，剑气断了。
“小师弟……”赵刚声音颤抖，双眼赤红。
林雪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剑气被抹除，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楚沐尘形神俱灭，二是楚沐尘被魔道大能彻底控制，切断与正道的所有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惨烈的结局。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刚怒吼一声。
两人降落在荒山上，开始疯狂地搜寻。
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山洞，都不放过。
悬崖下方，一处隐蔽的凹陷岩壁内。
无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他听到悬崖上方赵刚愤怒的咆哮声，听到了林雪绝望的哭泣声。
无救闭上眼睛，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他在心里对这两个最疼爱自己的兄姐，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
斩断退路，斩断牵挂。
现在的无救是一把真正冷酷无情的刀，没有感情，只管杀人。
赵刚和林雪在荒山上搜寻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无救将自己隐藏得完美。
最终，赵刚带着绝望的林雪，御剑离开荒山。两人要回宗门复命，请求长辈出面搜寻。
剑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无救从岩壁内走出，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他重新戴上斗笠，提着大刀转身向着黑沙城的方向走去。
黑沙城，外城贫民窟。
一处废弃的地下酒窖，这里是灰烬组织的秘密据点。
无救走下石阶。
酒窖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野狗带着其余四个少年单膝跪地。
“主上。”野狗低头行礼。
“事情办得如何？”无救走到主位上坐下，将厚背大刀放在手边。
“回主上。黑沙城外城十八个小帮派，全清了。不服从的尸体沉了暗河，服从的一共三百名废灵根修士，五百名凡人青壮。全部编入灰烬外围。”
“情报。”无救伸出手。
野狗从怀里拿出一份用鲜血写成的兽皮卷，双手奉上。
“这是近期路过黑沙城的名门正派队伍，一共三支。”
“很好。”无救收起兽皮卷，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少年，“从今天起灰烬正式运转。去做好准备，今夜截杀飞星阁。”
“是！”野狗五人齐声应答。
……
归元宗，洗剑峰。
赵刚和林雪御剑落地，直奔闭关洞府。两人双膝跪地，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师尊，弟子无能。”赵刚声音沙哑，双手捧着碎裂的青玉罗盘，“剑气断了，我们没能找到小师弟。”
林雪在一旁低头不语，眼眶通红。
洞府石门打开，刘云走出来。他看了一眼碎玉，眉头紧锁。剑气被强行抹除，无论楚沐尘遭遇了什么，情况都极度危险。
“知道了，你们连日奔波，先回去歇息。”刘云收起碎玉，转身御剑飞向主峰。
主峰大殿。
宗主云虚子坐在大殿中央，听完刘云的汇报后同样神色凝重。
“沐尘天资极高，如今恐遭魔道大能毒手。”云虚子沉吟片刻，“此事关乎宗门根基，不能声张，需动用大神通暗中寻人。我去请太上长老出山。”
云虚子起身，来到后山禁地。
太上长老叶小婉正在此处闭关，她是归元宗目前的定海神针，修为已至元婴中期。
云虚子在禁地外传音，说明原委。
片刻后，禁地内传出叶小婉的声音：“知道了，我会处理。”
夜深。
外门藏经阁。
顾清源坐在书案前，正在翻阅桌上的古籍。
就在这时大门被轻轻推开，叶小婉走了进来。她穿着素色道袍，模样看似年轻，行事却透着历经岁月的沉稳。
走到书案前，叶小婉没有半点太上长老的架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顾长老。”
“咦，你怎么有空来外门？”顾清源放下手里的书。
自从血煞门强攻归元宗事件平息，叶小婉便闭关炼化玄机子渡给她的部分元婴本源，也是有段时日未曾露面。
“洗剑峰的楚沐尘失踪，云虚子让我出山寻人。”叶小婉说得直接，“此事或涉及魔道妖人，归元宗既不能明面寻人，也不能不管不顾。寻常长老难以应付，我若是离宗恐生事端，思来想去只能来找顾长老您。”
顾清源看着她，没有接话。
“最近宗内趣事较少，不如您借着寻找楚沐尘的由头，出去走走？”叶小婉眼睛一转，继续说道，“就当是解闷，顺便帮宗门把人带回来？”
“也好吧。”顾清源站起身，“读万卷书，也该出去看看，那我走一趟。至于能否找到，亦或者将人带回来，这个我可不敢保证。”
“无妨。”叶小婉面露喜色，再次行礼，“对了，前段时间灵气潮汐引得外面动荡，这件事恐怕未完，您在外要多加小心。”
送走叶小婉，顾清源将桌上的书册整理整齐，放回书架，随后换上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借着夜色顺着外门的山道，一步步朝着归元宗山下走去。
……
丰渊城，边境重镇。
城墙由黑石垒砌，高三十丈，墙面布满抓痕与干涸血迹。
燕青山按着剑柄巡视防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准确踩在两块青砖的接缝处，步伐严整。
他今年五十岁，两鬓微白。在天玄宗外门熬了三十年，才堪堪突破筑基期。突破后宗门将他派到这丰渊城担任守备，戍守边关，防备妖兽。
城外三十里黑气冲天，妖气结成厚重的云层，正缓慢向城池压来。
副将李虎快步走上城墙，单膝跪地汇报，“守备，东段城墙加固完毕。滚木和礌石已全数运抵马道，破甲弩全部上弦，弩箭满仓。”
燕青山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垛口，伸手敲击刚刚补齐的墙砖，声音有些沉闷。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刺入砖缝，用力一撬，一块青砖松动掉落。
“灰泥比例不对。”燕青山转头看向李虎，“重砌。”
“守备，妖气逼近，妖兽随时可能攻城，此时拆墙重砌……”
“天玄宗外门筑城规制，第三卷第七条规定，边关城墙灰泥，需掺杂铁线草汁液三分，以御妖气腐蚀。这里面的灰泥没有铁线草。”燕青山收剑入鞘，“规矩不能破。”
“可是城内的铁线草库存十天前就耗尽了。”李虎咬牙解释。
“派人出城去采，丰渊山脉边缘长有此草。”燕青山看着李虎，“城墙不坚，妖兽入城，城中凡人全得死。必须重砌。”
李虎只得握紧拳头，“遵命。”
燕青山看着士兵开始动手拆除刚刚垒好的青砖，知道士兵心里有怨言，但他不在乎。
天玄宗的规矩是他一生的行事准则，他天资愚钝，学不会高深的道法，唯独将宗门法度背得滚瓜烂熟。
走下城墙，燕青山回到城主府的指挥所。
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他走到水盆前净手，擦干，然后端坐在案前，提笔蘸墨。
笔画一板一眼，绝无半点连笔。
“天玄宗内门执事堂启：丰渊城外妖气聚集，规模远超往年。经斥候探查，妖兽群中疑有三阶妖王潜伏。”
“丰渊城守军仅三千，城池老旧，恐难抵御兽潮。城中凡人命悬一线，恳请宗门速遣援军，以彰正道庇护之恩。外门弟子燕青山百拜。”
写完最后一个字，燕青山放下笔吹干墨迹，从怀中拿出一枚传音玉符，将信件内容刻录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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