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看懂了吗，四弟？
鲜血流出，周明拿过一个破碗，把血滴在碗里。
“我周明今天提议，咱们四人在此结为异姓兄弟。皇天后土为证，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谁若背信弃义，天地诛之。”
周明把匕首递给吴涛。
吴涛眼含热泪，没有半点犹豫，在手心划了一刀，把血滴进碗里。
“我吴涛，愿追随大哥，生死相依。”
沈清接过匕首，划破手心。
“我沈清，愿与三位哥哥结为异姓兄妹，生死不弃。”
最后，匕首递到楚沐尘面前。
楚沐尘看着匕首，心里没有任何杂念，没有觉得凡俗的结义仪式粗鄙。
只觉得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神圣的一个决定。
接过匕首，楚沐尘用力划破掌心，鲜血滴入碗中，四人的血混合在一起。
“我木尘愿与三位结拜，今生今世护三位周全。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万劫不复。”楚沐尘说得斩钉截铁。
吴涛往碗里倒满烈酒，周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依次传递，四人将混合着鲜血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周明大笑一声，牵动伤口，又疼得弯下腰，但笑声畅快。
“从今天起，木老弟就是咱们的老四。咱们四个就是一家人，等以后建了门派，咱们就是开山祖师爷！”
“大哥放心，咱们的门派一定会建成的。”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畅想着未来。
几日后。
周明的伤势稳定下来，四人继续赶路。
穿过峡谷，前方出现一片连绵不绝的红色山脉。
落霞山脉，到了。
山脉深处的迷雾中，隐隐传来修士聚集的嘈杂声，这是散修们自发形成的交易集市。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地势开阔，出现大片平地。
平地上没有房屋，只有砍伐树木留下的树桩。地面泥泞，几百个修士聚集于此。
没有宗门店铺的整洁，修士们扯一块破布，或者直接把剥下的兽皮铺在泥地上，摆上物品，便算开张。
空气里混合着汗水的臭味、劣质草药的苦味和妖兽血液的腥气。
楚沐尘跟着周明走进集市，喧闹声扑面而来。
“二阶风狼的后腿骨，炼制飞剑的上好材料，只要二十块下品灵石！”
“补气散，五块灵石三瓶，概不讲价！”
“残破功法玉简，上古遗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叫卖声和争吵声此起彼伏，几名散修因为半块灵石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拔出兵器互相指着鼻子骂。
楚沐尘看得很认真。
宗门里的执事堂明码标价，按需分配，这里的一切全靠嘴皮子和眼力。
周明拍了拍楚沐尘的肩膀，示意他跟紧。
“四弟，散修集市水很深，十件东西九件是假的，剩下的一件还可能带着要命的因果。今天大哥教教你，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四人走到一个专收妖兽材料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修士，练气八层，摊位上堆着各种兽皮和兽骨。
周明解下背上的大麻袋放在地上，麻袋里装的是前几日他们拼死斩杀的铁甲巨蝎身上的材料。
周明没有把最值钱的毒针和双螯拿出来，只拿出了几块背部碎裂的甲壳。
“老板，收铁甲巨蝎的壳吗？”周明问。
八字胡摊主拿脚踢了踢甲壳，撇了撇嘴。
“碎成这样，做护心镜都不够尺寸，顶多用来磨粉入药。五块下品灵石，全包了。”摊主给出一个极低的价格。
周明冷笑一声，直接把甲壳收回麻袋，转身就走。
“哎，这位道友别急，六块灵石，不能再多了！”摊主在后面喊。
周明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楚沐尘有些不解，低声问：“大哥，六块灵石不少了，为何不卖？”
“这是散修交易的第一条规矩，别急着亮底牌。”周明传音，“他看我们拿出来的只有碎壳，以为我们是捡漏的，肯定压价。我若不走，他吃定了我急需灵石。我走，他急了，说明这碎壳他确实想要。”
果不其然，摊主从摊位后面跑出来，拦住周明。
“道友留步，八块灵石，这是天价了！你这壳子火候不够，上面还有裂纹……”
摊主话音未落，周明猛地从麻袋深处，抽出一只完整的巨蝎前螯。
前螯漆黑发亮，边缘锋利。
摊主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呼吸变得急促。
“这……这是完整的一阶巅峰铁甲巨蝎前螯，你们竟然能猎杀这等凶物！”摊主惊呼。
“开个实诚价。”周明把前螯砰的一声砸在泥地上，“老子兄弟几个拼了命弄回来的，你若再给老子报虚数，老子转身去对面的摊位。”
摊主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仔细验货。
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开始。
摊主挑剔前螯的尖端有一点磨损，周明立刻反驳说这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证明巨蝎凶悍，材料质地更好。
两人为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差价，来回拉扯了半个时辰。
最终，这只前螯加上碎壳，卖了四十块下品灵石。
周明又拿出毒针，单独卖了二十块灵石。
一共六十块下品灵石，对于底层散修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交易完成，周明把灵石分作四份，每人十五块。
楚沐尘拿着十五块下品灵石，觉得分量甚是沉重，这是周明他们拿命换来的。
“看懂了吗，四弟？”周明走在人群中，传授经验，“在集市里，你越表现得不在乎，别人就越摸不透你的底。这叫欲擒故纵。”
楚沐尘点点头。
“买东西也是一样。四弟，跟我来。”吴涛接过话茬，随后带着楚沐尘来到一个卖丹药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几十个劣质瓷瓶。
“老板，回春丹怎么卖？”吴涛问道。
“三块灵石一瓶，正宗药王谷流出来的货色！”摊主大声吹嘘。
吴涛随手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王谷的货？老板，你当我是雏儿呢。”吴涛冷笑一声，他用指甲在丹药表面轻轻刮了一下，便刮出一层粉末。
“这丹药色泽黯淡，药香里夹着一股焦糊味，分明是用废丹炉重新回炉提炼的次品。药效顶多只有正品的三成，吃下去不仅疗伤慢，还会在经脉里留下丹毒。”
说着吴涛把丹药扔回瓷瓶里。
“一块灵石两瓶，我拿去喂灵兽，不卖拉倒。”
摊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揭穿老底，不敢再硬撑。
“算你狠，一块灵石两瓶，拿走！”摊主咬牙切齿地完成交易。
吴涛付了灵石，拿着丹药离开。
“四弟，这叫挑刺压价，不管看上什么好东西，先把它贬得一文不值。卖家心虚，价格自然就下来。至于丹药里的杂质，咱们回去用火烤一烤，把焦糊味散了，人也能吃。”
沈清则带着楚沐尘去买草药。
沈清需要一株星光草用来调理经脉，她看中了一个摊位上的星光草，但没有直接问价。
她先是指着摊位上的一堆最不值钱的杂草，问了一通价格，然后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把星光草混在杂草里一起拿起来。
“这堆破草，加上这根干巴巴的野草，一共半块灵石，卖不卖？”沈清问。
摊主看了一眼，没认出星光草的真正价值，只当是普通药草。
“半块灵石太少，加两个铜板！”
痛快地付了钱，拿着星光草走远后，沈清才露出笑容。
“四弟，这叫声东击西，这株星光草单独卖至少要两块灵石，我把它混在杂草里，摊主眼力不行，就被我捡漏了。”
楚沐尘跟在三人身后，学得很是认真。
他在归元宗学的是剑法，是大道。周明三人教他的，是泥地里打滚的生存法则。
他不觉得这些伎俩卑鄙，反而觉得这些充满生活智慧的小手段很鲜活。这是底层散修为了活下去，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行，东西卖了，该补给的也补给了。”周明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四弟，你手里若有灵石就去转转。遇到喜欢的就按我们教你的法子试试，别怕被骗，被骗一次就长记性了。”
“成，你们去旁边歇会，我去试试手气。”
楚沐尘独自一人走入拥挤的集市，边走边看。
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多数是残次品和假货，也有少数真正有价值的材料，但卖家开价极高，周围围满讨价还价的散修。
走到集市最边缘的一个角落，这里泥水最深，人最少。
地上铺着一张破烂的席子，后面盘腿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老头修为很低，只有练气二层，浑身散发着馊味。
席子上摆着一堆破烂的杂物。
断成两截的铁剑，生锈的青铜小盾，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还有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碎瓦片和石块。
简直像个垃圾堆。
楚沐尘蹲下身，决定在这个摊位上，实践一下周明他们教的还价技巧。
他先是看了一眼断剑，伸手拿起来，屈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声音沉闷，没有半点回音。
“老丈，这断剑怎么卖？”楚沐尘开口询问。
独眼老头抬起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睛，看了楚沐尘一眼。
“道友好眼力，这是上古剑修留下的神兵残片，里面蕴含着惊天剑意。若能参悟，一飞冲天，只要十块下品灵石。”老头狮子大开口，信口胡诌。
楚沐尘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他想起吴涛教的挑刺压价。
“老丈，你莫不是欺我不懂行。这剑身材料分明是最低劣的生铁，连玄铁都没掺进去。上面锈迹斑斑，内部结构早就朽烂。还上古神兵？这东西拿去凡人铁匠铺打铁锹都嫌脆。”
楚沐尘把断剑随手扔回席子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老头被戳穿，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
“道友要求太高，那你看这面青铜盾，这可是真货，能挡住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老头开始推销另一件物品。
楚沐尘拿起青铜小盾，盾牌表面布满裂纹，阵法纹路已经彻底磨灭。
“阵纹全毁，这盾牌内部的灵气导向已经断裂。灵力灌注进去只会直接炸开，用这东西挡攻击，纯粹是嫌命长。”
楚沐尘再次无情拆穿，他运用自己在归元宗藏经阁学到的扎实理论，把老头摊位上的几件宝物，批得体无完肤。
老头泄了气，他知道遇上行家，今天想骗灵石是没指望了。
“道友既然都看不上，便去别处看看吧。小老儿这摊位上，确实没什么能入您法眼的东西。”老头准备收摊。
楚沐尘站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席子角落里的一堆碎石。
其中有一块灰扑扑的石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大件物品上碎裂下来的。
石片上布满泥垢，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
但楚沐尘天生剑脉，直觉敏锐，目光落在这块灰石片上时，心里莫名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理由，就是一种微妙的直觉。
想起沈清教的声东击西，楚沐尘没有直接去拿灰石片，而是重新蹲下，拿起一块颜色稍微鲜艳一点的赤铜矿石。
“这块赤铜矿虽然纯度极低，但也勉强能用来提炼一点凡铁，我要修补我的铁锅。老丈，开个实在价。”楚沐尘装作对赤铜矿很感兴趣的样子。
老头见生意又上门，精神一振。
“两块下品灵石，不能再少了，这赤铜矿也是我千辛万苦从山里挖出来的。”
“就这点纯度，也敢要两块灵石？”楚沐尘直接把价格砍到了底，“半块灵石，卖不卖？”
“半块绝对不行，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老头连连摇头。
两人开始激烈的拉锯战。
为了这块毫无价值的赤铜矿，楚沐尘把周明几人教的死缠烂打和转身欲走等技巧，运用得淋漓尽致。
周围路过的散修，看着一个年轻人为了半块灵石和一个瞎眼老头争得面红耳赤，都纷纷摇头，觉得这年轻人穷疯了。
最终，老头妥协。
“一块下品灵石，真的不能再少了。你若再还不肯，小老儿宁愿砸了也不卖。”老头死死咬住这个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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