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谢安,你TM太牛了!
却说麦秋雁离开白云砖厂后直奔医院去。
开车的是麦秋雁的手下李华。
李华不知道实情,一边疯狂开车一边道:“麦姐,这白云砖厂外头搞啥呢,两帮人还打起来了。要不要叫人来处理秩序啊?”
麦秋雁还在低头看记录的笔记,随口道:“不要。今晚的事情太大了。一旦传开就会引起巨大的舆论风暴。到时候舆论太大,会给我们警方很大的压力,继而影响破案侦查的方向。”
李华不敢反驳麦秋雁的话,就说:“那这么大的案子,总不能压在麦姐一个人身上吧。要不要我给局里打个电话,调派几个人手来帮忙。”
麦秋雁不耐烦的瞪了眼李华:“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我一个人不行吗?你就这么小看女人是吧?”
李华顿时陪着笑容:“麦姐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就是看麦姐挺辛苦的,这不是想帮忙嘛。”
麦秋雁没好气道:“想帮忙就好好开你的车。不该问的别问。”
李华不敢多说,只顾着开车。
麦秋雁则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去医院找那个叫做小九的人,小九是谢安的手下,背着老刘去人民医院的。跟在一起的还有老刘的妻子。
先找小九拿到那把刀,然后根据刀上的血迹拿去做DNA检验。
最后,如果老刘死掉了。
那就需要找法医给老刘检验尸体上的伤口。
另外还需要让人去调查一下白云飞和老刘的账户往来。
确定了计划后,麦秋雁不再犹豫。
……
深夜的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麦秋雁推开车门的时候,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刚好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鼻子,快步走了进去。
李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麦秋雁的公文包,小声问:“麦姐,要不要我先上去打个招呼?”
麦秋雁头也不回:“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她拨通了小九的电话。
刚刚谢安就把小九的电话发给她了。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我是麦秋雁。你在哪?”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小九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哎呀,麦警官啊!龙哥刚刚还在电话里交代了,让我务必配合您。您到了吗?我下来接您!”
“不用下来。你们在哪?”
“急诊科的公共抢救室。"
“我现在过来。”
“好好好,我等着,我等着。”
麦秋雁挂了电话,穿过急诊大厅上了二楼。
急诊科的走廊比大厅更安静。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走廊照得一阵白一阵暗。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
麦秋雁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小九。
他靠在墙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笑容。
看到麦秋雁走过来,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双手搓了搓迎了上来:“可是麦警官?”
麦秋雁点了点头。
“麦警官您可算来了。“小九的赔笑里带着几分讨好,“龙哥说了,您问什么我说什么,绝对配合。”
麦秋雁扫了他一眼,没有寒暄:“老刘的情况怎么样?”
小九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没了。”
麦秋雁的脚步顿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
“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小九搓着手,“他老婆柄秀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麦秋雁没有再说话,径直往抢救室走去。
抢救室的门半掩着。
麦秋雁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病床。
老刘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只露出一张脸。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已经关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柄秀坐在病床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的手攥着老刘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像是怕一松手老刘就会从她指缝里溜走。
“老公……”柄秀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全儿的病治好了,咱们就回老家……你说要带我看桃花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老刘的手背上。
但那只手已经凉了。
“老公,你起来啊……你起来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别躺在那儿不说话啊……”
柄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呜咽。
麦秋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她见过很多死亡。
但每一次见到活人的眼泪砸在死人的手上,她心里都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转过身走出了抢救室,然后叫住了一个路过的护士。
“你好,我是区公安局的。”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在护士面前亮了一下。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到证件上的照片和印章,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麦……麦警官?”
“嗯。”麦秋雁收起证件,“刚才给那位病人做抢救的医生是谁?”
护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是我们急诊科的刘芸主任。”
“带我去见她。”
护士连忙点头:“好,您跟我来。”
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
护士敲了敲门,推开了。
刘芸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病历。
她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劲儿。
听到动静,刘芸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麦秋雁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有事?”
麦秋雁走进来再次亮了一下证件:“麦秋雁,区局刑侦支队。”
刘芸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卧室刘芸,急诊科主任。坐吧。”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倒水。只是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继续低头写病历。
麦秋雁没在意,直接坐下了,“刚才送来的那个病人老刘,什么情况?”
刘芸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瞳孔散大,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电监护呈直线。我们做了常规抢救,但没有意义。”
“你查验过他的伤口吗?”
“简单看了。”刘芸推了推眼镜,“腹部有一处贯穿伤,刀伤。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应该是被人捅死了。”
麦秋雁的眉头微微一皱:“被人捅死的?”
刘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可不是嘛。刀伤很明确,锐器贯穿,伤及腹腔大血管。”
麦秋雁沉默了几秒:“那把刀呢?”
刘芸放下笔,转头对门口的护士说:“小周,把那把刀拿过来。”
护士小周很快拿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把弹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麦秋雁接过袋袋举到灯下看了看。
刀刃不长,但很锋利。刀柄是黑色的塑料,上面有几道磨痕。
她盯着那把刀看了好一会儿。
这把刀就是捅进老刘肚子里的那把。
也是今晚所有事情的起点。
麦秋雁把刀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看向刘芸:“刘主任,我现在要让一个法医过来,给老刘的尸体做伤口检验。你能提供一间独立的病房吗?”
刘芸的眉头皱了起来:“独立病房?我们急诊科没有空余的独立病房。而且——”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法医检验应该在法医中心做,不是在这里。”
“今晚情况特殊。”麦秋雁说,“只能先将就一下。"
刘芸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刘主任,我理解你的顾虑。”麦秋雁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检验过程不会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刘芸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二楼尽头有一间空的观察室,平时不常用。你们可以用。但只能用到明天早上八点,之后要腾出来。”
“够了。谢谢。”
麦秋雁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拨通了一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小雁?”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困意,“这都几点了。干啥呢?”
“赵叔,我这里有个案子。需要您过来一趟,人民医院急诊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案子?什么案子?”
“一个工人被人捅死了。我需要您过来做尸体检验。”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叔的声音沉了下来:“小雁,这不符合规矩。尸体检验应该在法医中心进行,有标准的流程和条件。在医院里做,环境不达标,检验结果的法律效力会打折扣。”
“赵叔——”
“不是我不帮你。”赵叔打断她,“你知道的,程序就是程序。一旦辩护律师抓住这一点,你所有的检验结果都可能被推翻。”
麦秋雁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赵叔说得对。
但她等不了。
白云飞不是傻子。
而且谢安现在的处境还很危险,这是她好不容易发展的特情,可不想谢安有个三长两短。
“赵叔——”麦秋雁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她平时绝不会用的撒娇语气:“赵叔,好赵叔,我知道您最疼我了。您就当帮小雁一个忙嘛。就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麦秋雁以为赵叔已经挂了。
然后赵叔叹了口气。
“你呀……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撒娇。我真是服了你。”赵叔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行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带人过去。但有一条——全程录像,每一步都要有记录。出了问题,你自己扛。”
麦秋雁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赵叔!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少来这套。”赵叔没好气地说,“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麦秋雁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抢救室。
柄秀还坐在病床旁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她的手依然攥着老刘的手,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麦秋雁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叫了句:“柄秀嫂子。”
柄秀没有反应。
“嫂子。”麦秋雁又喊了一声。
柄秀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麦秋雁,目光涣散,像是还没从噩梦里醒过来。
“我是警察。”麦秋雁说,“你老公的事,不是意外。”
柄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老公是被人害死的。”麦秋雁一字一句地说,“白云飞花钱买了你老公的命。你老公替他做了一件事。”
柄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说什么?”
就老刘和刘全的事儿,老刘还真没告诉过柄秀。
毕竟是个女人,若是知道了……怕会出乱子。
柄秀一直蒙在鼓里,还以为是那个女人捅死了自己老公。
“你老公的死,是一桩刑事案件。”麦秋雁说,“我需要对你老公的尸体做检查,找到证据。只有这样,才能让白云飞付出代价。”
柄秀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不行……”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老刘前面,“他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折腾他……不行……”
“嫂子,我理解你的心情。”麦秋雁的声音很柔,但很坚定,“但如果你不做这个检查,白云飞就会逍遥法外。你老公就白死了。你愿意让他白死吗?”
柄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不能白死……”她喃喃地说,“他不能白死……”
“那就让我查。”麦秋雁握住柄秀的手,“我向你保证,我会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柄秀看着麦秋雁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松开了老刘的手。
那只手从被子下面滑出来,垂在病床边上,一动不动。
柄秀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麦秋雁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痛苦,安慰并没有意义,反而应该让对方哭出来。
……
二十分钟后,赵叔到了。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手,也拎着箱子。
赵叔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走进急诊科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这是一个和死亡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
他看到麦秋雁,点了点头:“东西呢?”
“二楼尽头的观察室。尸体已经转移过去了。”
赵叔没有多问,拎着工具箱上了楼。
观察室里,老刘的尸体已经被挪到了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检查床上。白布盖着他的身体,只露出头部和双手。
赵叔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麦秋雁站在一旁,看着赵叔的动作,说着说起了案情的经过和推测。
赵叔的手法很稳。
他先检查了老刘的面部——瞳孔、口腔、鼻腔。然后掀开白布,检查腹部的刀伤。
“贯穿伤。”赵叔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刀刃从左侧腹部刺入,伤及腹主动脉。出血量很大,从伤口形态判断,凶器是一把单刃弹簧刀,刀刃宽度约两厘米,长度不少于八厘米。”
他抬起头,看了麦秋雁一眼:“刀呢?”
麦秋雁从公文包里拿出物证袋,递了过去。
赵叔接过刀,凑近了看了看刀刃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老刘腹部的伤口。
“吻合。就是这把刀。”
然后他把刀递给身后的助手:“送检。做DNA比对,确认血迹是不是老刘本人的。另外,刀柄上提取指纹。还有,记得查看血液里是否有第二个人的DNA。”
助手接过刀,快速走出去。
赵叔继续检查。
他翻开老刘的眼皮,看了看结膜。然后检查了老刘的双手——指甲缝里有没有皮屑组织,手背上有没有防御性伤痕。
“没有防御伤。”赵叔皱了皱眉,“说明老刘被捅的时候,没有反抗。”
麦秋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没有反抗。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捅了一刀,却没有反抗。
要么是来不及。
要么是不敢。
要么——是他自愿的。
麦秋雁的脑海里闪过谢安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老刘是白云飞的人。
老刘的死,是白云飞计划的一部分。
看来事情和谢安所推测的完全一样。
麦秋雁越发意识到谢安这人的敏锐度。
这少年没干过侦查,但是推测能力很吓人啊。
竟然盖过了自己的老警察。
想到这里,麦秋雁对谢安感到佩服之余,有多了几分害臊。
麦秋雁问了句:“赵叔,从伤口能判断出老刘是自愿撞上去的嘛?”
赵叔蹙眉:“这个不好说,可以作为一个推测。”
说完赵叔收拾好工具箱,摘下手套,看向麦秋雁:“初步检验就这些。详细报告要等实验室的结果出来才能出。但有一点我可以推测——”
麦秋雁:“什么?”
赵叔顿了顿:“刚刚那把刀上的血,只有老刘一个人的。”
麦秋雁的瞳孔猛地一缩,“赵叔你确定?”
赵叔道:“我干法医三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只是推测,具体结果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行。”
麦秋雁深吸了口气。
按照白云飞和现场工人的说法。阿凤是拿着把刀先砍了老刘儿子的腿,然后砍了老刘。
如果刀刃上只有老刘一个人的鲜血。
那就意味着……阿凤没砍老刘的儿子。事情的起因就出错了。
但这不能给阿凤洗刷罪名。
毕竟老刘撞死在阿凤的刀上是事实。
想到这里,麦秋雁皱起了眉头,“赵叔,就目前这些证据,可否判定……老刘是死于自杀?”
赵叔蹙眉:“难那。我是个法医,只讲究证据。从证据来看,老刘死的时候没有反抗。但没有反抗不等于自杀。也可能是当时出现了其他的情况,比如精神过度失常,来不及反抗,或者其他的什么。”
看见麦秋雁十分失望,赵叔加了句:“如果有人证的供词佐证的话,证据链就比较完整了。再加上摸清楚整件事的动机,起因经过结果。如果都对得上,伤口证据可以佐证死者是自杀。”
麦秋雁愣了一下。
人证?
自己上哪里去找人证?
那个柄秀显然是不知情的。
白云飞又不可能亲口承认……
案件到这里,突然就断掉了。
就这时候,麦秋雁的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谢安打来的。
麦秋雁接通后开了口:“谢安,我拿到了……”
她把这边的情况详细的给谢安说了一遍,最后道:“看来你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这一点我很佩服你。是我之前先入为主了,我向你道歉。不过现在缺乏核心人证,案子卡死在这里了。没有相当大的证据,我不好直接上报,也不好调遣大量的警力过来帮助你……”
谢安笑呵呵道:“麦姐,不就是人证嘛,我给你送来了。我的人找到老刘的儿子刘全了。刘全把一切都说了。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嘶!
麦秋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语气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最后蹦出一句:“谢安,你TM太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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