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御书房之辩
苏尘一路疾行，赶到御书房时，远远便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户部尚书赵伯庸贪赃枉法，勾结地方官员，私吞赈灾银两，证据确凿！若不惩治，何以国法、平民愤？！”这是太子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激动与愤怒。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混账东西！赵伯庸乃是三朝老臣，为国操劳数十载，岂容你如此污蔑！你年纪轻轻，懂什么朝政？怕不是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蛊惑了！”
这是皇帝的声音。
苏尘心中一沉。
赵伯庸——赵无极的父亲，吏部尚书。
太子竟然直接弹劾他？
要知道，赵伯庸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皇帝，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太子此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苏尘快步走到御书房门口，却被门口的太监拦住：“苏大人，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还是……”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谁在外面？”
太监连忙禀报：“启禀陛下，是翰林院编修苏尘求见。”
御书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进来。”
太监推开殿门，苏尘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气得不轻。太子李承乾站在殿中，虽然面色也有些发白，但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一旁还站着几位大臣，其中有柳文渊，也有赵伯庸。
赵伯庸此刻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为朝廷效力四十余年，一向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太子殿下所言，实乃无中生有，欲加之罪啊！”
李承乾冷哼一声：“赵尚书，你敢说你没有收受河间府尹送的三千两白银？你敢说你没有将本该拨给北境军士的冬衣款项挪作他用？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伯庸哭得更厉害了：“陛下！太子殿下这是要逼死老臣啊！老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若陛下不信，老臣愿以死明志！”说着，便要往柱子上撞。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都给我闭嘴！”
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尘身上：“苏尘，你来得正好。朕问你，你如何看待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尘身上。
苏尘知道，这个问题回答得好不好，不仅关系到太子的前途，更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臣斗胆请问，太子殿下指控赵尚书的证据，是否确凿？”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李承乾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呈到御案上：“父皇，这是儿臣派人暗中调查数月所得的证据。其中包括赵伯庸与河间府尹的往来书信、账目记录，以及北境冬衣款项被挪用的明细。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过目。”
皇帝拿起那些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御书房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良久，皇帝放下文书，目光冰冷地看向赵伯庸：“赵爱卿，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伯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朕待你不薄，你却如此辜负朕的信任！贪污赈灾银两，克扣军士冬衣——你可知，有多少百姓因你而饿死冻死？有多少将士因你而在寒风中浴血奋战？！”
“来人！将赵伯庸拿下！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架起瘫软在地的赵伯庸，拖了出去。
处理完赵伯庸，皇帝的目光转向太子，神色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承乾，你做得很好。”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红，跪倒在地：“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朕知道你是一片赤诚之心，但你要记住——为君者，不仅要有一颗正直的心，更要有驾驭群臣的手段。今日之事，你虽然占了理，但方式太过激进，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
李承乾低头受教：“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又看向苏尘，眼中多了一丝赞赏：“苏尘，你也不错。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不偏不倚，实事求是，这才是为臣之道。”
苏尘拱手道：“陛下过誉，臣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皇帝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苏尘，朕听说你和柳太傅的女儿走得很近？”
苏尘心中一凛，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得如实答道：“臣与柳小姐确有几分交情。”
皇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文渊一眼：“柳爱卿，你家闺女眼光不错。”
柳文渊连忙躬身道：“陛下谬赞了。”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
众人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苏尘的肩膀，感激地说道：“苏兄，今日多亏了你。”
苏尘摇了摇头：“殿下言重了，臣什么都没做。”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但看向苏尘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份信任与亲近。
而一旁的柳文渊，看着苏尘的背影，眼中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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