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太傅夜谈
翌日傍晚，苏尘如约来到柳府。
柳府坐落在京城东城的梧桐巷，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整座府邸古朴典雅，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苏尘刚到门口，便有管家迎了上来，恭敬地将他引入府中。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管家在一间雅致的书房前停下脚步：“苏公子，老爷在里面等您。”
苏尘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内，檀香袅袅。
柳文渊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见苏尘进来，放下书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苏公子来了，请坐。”
苏尘拱手行礼：“学生见过太傅大人。”
柳文渊摆了摆手：“不必多礼，私下相见，随意些就好。”
苏尘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侍女送上茶水，然后悄然退下，带上了房门。
书房中只剩下两人。
柳文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打量着苏尘，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良久，他缓缓开口：“苏公子，你对当今朝局，有何看法？”
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苏尘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这是柳文渊在试探自己的政治立场。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答道：“学生初入朝堂，对朝局了解不深，不敢妄加评论。只是觉得，如今北境虽暂安，但妖族元气未伤，迟早还会卷土重来。朝廷应当未雨绸缪，加强边防，积蓄力量，以备将来之战。”
柳文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依你之见，若要备战，首要之事是什么？”
苏尘毫不犹豫地回答：“整顿吏治，选拔真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北境之战，学生亲眼所见，军中物资匮乏，兵器陈旧，将士粮饷常被克扣。若非霍英将军治军严明，只怕云州城早已陷落。而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吏治腐败，在于用人唯亲，而非唯才。”
“说得好。”柳文渊抚掌而笑，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不仅有才华，更有见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确实有事相商。”
苏尘起身，拱手道：“太傅大人请讲。”
柳文渊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太子殿下，需要一个真正有才华、有担当的人辅佐。老夫观遍朝中年轻一辈，唯有你最合适。”
苏尘沉默了片刻，问道：“太傅大人为何选中学生？”
柳文渊微微一笑：“因为你不一样。”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卷文书递给苏尘：“你看看这个。”
苏尘接过文书，展开一看，是一份密报。
密报上说，近日京城中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势力，暗中联络各方官员，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而线索指向的方向，赫然是二皇子的府邸。
苏尘看完密报，眉头微皱：“二皇子要谋反？”
“现在还不好说。”柳文渊摇了摇头，“但不得不防。太子仁厚，但性子偏软，若二皇子真有异动，只怕太子难以应对。”
他看着苏尘，郑重道：“苏尘，老夫希望你能够入东宫，担任太子侍读。名义上是陪太子读书论学，实际上，是希望你能在关键时刻，护太子周全。”
太子侍读。
这个职位品级不高，但位置极其重要。因为侍读是唯一可以随时出入东宫、陪伴在太子身边的人。
柳文渊将这个位置交给苏尘，意味着他将苏尘视为自己人，也意味着他将一份天大的责任压在了苏尘肩上。
苏尘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承蒙太傅大人信任，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柳文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他又从书案上取过一枚令牌，递给苏尘：“这是东宫的通行令牌。明日一早，你便持此令牌入东宫报到。”
苏尘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东”字。
他郑重地将令牌收好，再次拱手：“学生定不负太傅所托。”
……
离开柳府时，夜色已深。
苏尘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脑海中回想着刚才的谈话，心情有些复杂。
他本想远离朝堂争斗，专心读书修行，但命运的齿轮却将他一步步推向了漩涡的中心。
太子、二皇子、夺嫡之争……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书本和传闻中的事情，如今却真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想卷入，但更不想袖手旁观。
因为他知道，一旦朝局动荡，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既来之，则安之吧。”
苏尘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条小巷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苏尘瞬间警觉起来。
这人很强。
至少是翰林级别的修为。
“苏公子，有人让在下带一句话给您。”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苏尘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腰间的毛笔：“什么话？”
黑衣人缓缓说道：“二皇子殿下说，他很欣赏苏公子的才华。若是苏公子愿意改投二皇子门下，条件任由苏公子开。”
苏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松开握住毛笔的手，摇了摇头：“麻烦你回去告诉二皇子殿下，就说——苏某是个读书人，只想安心读书，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审视苏尘的态度。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下会将苏公子的话带到。告辞。”
说完，黑衣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尘站在原地，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这场夺嫡之争，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而他这只无意中闯入棋盘的棋子，已经引起了所有棋手的注意。
不过没关系。
他从来就不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一柄剑。
一柄锋芒毕露、谁挡斩谁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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