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深透过玻璃看了一眼窗外，眉头微蹙。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长袖T恤，肩背的线条被布料勾勒得干净利落，又带着一点克制的力量感。
“嗯，我等等看。”
我一边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回答，心里却有点发怵——我没带伞，公寓虽然不算远，但这么大的雨，走回去肯定要湿透。
俱乐部的广播适时响起，提醒会员注意安全，可以在休息区暂避。
其他教练和学员陆续离开，或是有车来接，或是住在附近的干脆冒雨跑掉了。
很快，偌大的功能训练区就只剩下我和林深，还有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
我们谁也没提离开。
他默默收拾着器械，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把时间拉长。
我靠在墙边的泡沫轴上，假装看着窗外被暴雨冲刷得模糊的世界，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他那边。
不得不说，我是被他吸引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看见他的笑脸，很喜欢听见他的声音。他高大健硕的身材让人觉得安心，他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总能轻易把人的心绪搅乱。
雨声隔绝了外界，将我们困在这个空旷而私密的玻璃盒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地垫、汗水和雨水带来的湿润气息，有点闷，却也莫名让人放松警惕。
“你也没带伞？”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低沉。
“嗯。”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看这架势，短时间不会停。我开车了，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再等等……”客套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顺路。”
他打断我，转过身，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地落在我身上。
又是这两个字。
和上次送我回家时一模一样。
这次，我没有再拒绝。
我们一前一后走向员工通道。他的车停在俱乐部后面的专用车位，是一辆线条简洁的黑色SUV。
他为我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虚挡在门框上方，防止我撞到脑袋。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我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车内很干净，弥漫着和他身上相似的、极淡的冷杉味车载香氛，混合着皮革的气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勉强划开一片清晰的视野。
引擎低鸣，车子缓缓驶入被暴雨笼罩的街道。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雨点密集敲打车顶和窗户的声响，以及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我们都没有说话。
这狭小、密闭、移动的空间，像是一个独立的宇宙，将我们与外面那个被雨水冲刷得颠簸倾斜的世界隔离开来。
距离被无限拉近——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他专注看路的侧脸轮廓，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都变得无比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雨实在太大了，即使车速很慢，前方的能见度依然很低。
在一个路口转弯时，车子轮胎似乎轧过一处较深的积水，车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扶住车门上的把手。
“没事吧？”他迅速瞥了我一眼。
“没事。”
我松开手，指尖却残留着金属把手的冰凉。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但某种无声的暗流却在悄悄涌动。
我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眼睛看着窗外模糊飞掠的霓虹光影，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他每一次换挡时轻微的机械声响，和他平稳却似乎比平时略深的呼吸。
终于，车子停在了我公寓楼下。
雨势丝毫未减，狂暴地冲刷着黑色车身。
“到了。”他说，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谢谢。”我低声说，手指摸向门把手。
“苏晓姐。”
他忽然叫住我。
我转头看他。
车内顶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和外面路灯光线透过雨幕渗入的、昏暗不明的光晕，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住我，眼睛里面翻涌着我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比训练时更专注，比我抽筋那日更不加掩饰。
“那天，”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字字清晰，“我弄疼你了吗？”
他指的是那天在训练室，我腿抽筋，他帮我拉伸的事。
但在这个密闭的、被暴雨围困的车厢里，在这个我们呼吸可闻的咫尺距离间，这句简单的问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
我的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看着他，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又格外脆弱的眼睛，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又像是被这个答案推向了更深的悬崖。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我这边倾斜过来。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杉香和温热身体气息的味道瞬间将我笼罩。
“那为什么，”他的声音更近了，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带着砂砾般的质感，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会吃人的怪物？”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被他看穿了。
我所有的慌乱、羞耻、逃避，还有那种无法言说的、被他勾起的异样情绪，他都看见了。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滚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
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我微微颤抖的嘴唇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钉在座位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暴雨、摇晃的树影、模糊的霓虹，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整个世界，缩小到这个水汽氤氲的车厢，缩小到我们之间这不足半臂的距离，缩小到他凝视着我嘴唇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他动了。
不是迅猛的掠夺，而是一种缓慢的、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的靠近——
一寸，又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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