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怎么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泽朝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宋然那双带着几分了然的眼睛上，没有反驳。
脑海里却还是刚才商场门口的画面，林欢从远处跑过来，目光里只有陈继一个人，她笑着把奶茶递过去，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喜。
她看陈继的眼神，和她看他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周泽朝心里那片原本只是微微动荡的区域，彻底翻涌了起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压下去，可它们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窗外城市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可他心里却阴得厉害，怎么都亮不起来。
——
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京北深夜的暴雨，扑簌簌地落下来。
宋然和他开了一天视频会议，瘫在沙发上，脖子后仰，嘴里含混地抱怨：“累死了，这项目再开三次会我就要猝死了……”
周泽朝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是林欢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附近有朋友吗？车爆胎了，求救！】定位显示在百公里外的隔壁市郊区，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路段。
周泽朝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忍不住想，她的手指在那种天气里会不会已经冻得发红了，那条路上有没有路灯，车里暖气还够不够用。
这些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果断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顿。
宋然正揉着脖子坐直，看到他这副架势，随口问了一句：“这就走了？你不是说今晚不回……”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周泽朝已经绕过茶几朝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哎你等等我，送我一趟，这大雨天打车多难……”宋然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外套。
周泽朝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不方便。”
宋然愣了一瞬：“什么不方便？你顺路把我扔地铁口也行啊。”
周泽朝已经推开了门，他回过头看了宋然一眼，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我去隔壁市。”
“隔壁市？”宋然穿外套的动作停在半道：“这大半夜的你跑隔壁市去招鬼啊？”
周泽朝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算冷，但宋然跟了他这么多年，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不用再问的意味。
他讪讪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动作麻利地穿上外套跟了上去：“行行行，我陪你。”
宋然系安全带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我是真搞不懂你，大半夜下着雨，你往隔壁市跑什么跑……”
他说着偏过头，看到周泽朝正垂着眼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回了什么消息，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
车灯刺破雨幕，宋然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雨景，没再追问，只是靠在座椅上，把暖气出风口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荒郊路段。
雨比刚才更大了，路灯稀疏地立在路边，隔着很远才有一盏，路侧是黑沉沉的一片田野，没有住户亮光。
林欢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跳一跳地亮着，在这片寂静的雪夜里格外醒目，前轮瘪下去，已经彻底没气了。
她坐在驾驶座里，往后靠进座椅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我们今晚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
副驾驶上的苏糖缩成一团，鼻尖冻得通红，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蔫了下来，声音闷闷的：“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来这里看星星，也不会开到这种破地方来，车胎也不会……”
林欢侧过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说什么呢，雨又不是你让它下的，车胎也不是你扎的，谁知道这路上会有钉子。。”
她说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再说了，这也算是人生经历嘛。”
苏糖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往林欢那边靠了靠：“那你那些朋友呢？都联系不上？”
林欢摇了摇头：“许媛姐在外地出差，不好意思麻烦她，其他人……你也知道，其实我没什么朋友，陈继的电话也没接。”
她没有提周泽朝的名字。
苏糖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臂伸过去，挽住林欢的胳膊：“没事，咱们等雨小一点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待在车里等天亮，反正油够用，暖气也能开。”
林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被雨幕覆盖的田野上。
片刻后，苏糖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指扒着车窗玻璃往远处看：“欢欢你看那边！有车灯！有车过来了！”
林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雨幕深处，两点车灯正越来越近，划破夜色和风雨朝这边驶来。
那辆车方向很明确，笔直地朝她们停靠的路边靠过来。
苏糖已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救星来了！肯定是看到你朋友圈的人！我就说嘛你人缘那么好怎么会没人来……”
林欢也松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那辆车在她们车后方大约五六米的地方缓缓停稳，车灯还亮着，照亮了前方一片雪地。
她撑着伞推开车门，风裹着逗大的雨珠瞬间扑了她一脸，她眯起眼，朝那辆车走过去。
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一双长腿先迈了出来，然后是裹着深灰色大衣的身影。
周泽朝站在车灯的光晕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沉着，下颌线绷着，整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欢的呼吸在那一刻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哥，你怎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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