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都是会变的
空气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楚念的背脊微弯，弯腰去轻碰墓碑上的照片。
好像这样的举动就能让她跨过这十多年的光阴，跨过冰冷的距离，重新摸到她母亲的脸。
楚念的母亲叫江柔，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也来自于温暖的江南。
只可惜美人命薄如纸。
她还没来得及看楚念长大，就因为生病而与世长辞。
“妈，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好像命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停的操控着，我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我的孩子没了，是我跟顾珩的孩子，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到来，他就已经离开了我。妈，你在天上能找到他吗，要是你能看到的话，替我抱一抱他，替我说声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如果我们之间还有缘分的话，希望他还能回来做我的孩子，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楚念跪在墓碑前，声音呢喃。
她的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眼泪早已经跟雨水混一起砸了下来，身上单薄的外套被雨水打湿之后，再由风一吹，带去彻骨的寒意。
楚念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不停的跟母亲说着心里的思念。
“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离开的这么早？我太想你了，我想再见你一面。妈。”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楚念已经从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些日子，她似乎已经哭了很多次，哭到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了。
没有母亲的日子，就像是没有伞，却被迫的在大雨中独自前行。
那不是一时之间的暴雨，而是会跟随一生的潮湿。
在每一次想到的时候，都会带来不可控制的锥心之痛。
“妈。”
楚念闭着眼睛，一声又一声呢喃。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门口，此刻正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车后排的位置窗户半下，露出一张淡漠却矜贵的脸。
顾珩双唇抿紧，看着在雨中独自哭泣的楚念，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心口一阵阵的阵痛。
他的母亲在他18岁那年离世，他能懂几分楚念的滋味。
司机小心翼翼的揣摩着他的神色，试探性的开口道。
“外面的雨下的太大了，需不需要我去为楚小姐送把伞？”
顾珩点头，但不过却从司机手里直接拿过了那把黑伞，下车走向楚念。
此刻的楚念，已经哭到快要晕厥过去，这段时间，一股脑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紧接着一件砸向他，让她猝不及防，根本无力招架，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的卡在她的脖颈处，让他呼吸不畅。
她想要的明明也不多啊，明明就只是想要一个正常合格的爱人相依相伴，走过这一生，让她母亲在天上也不必跟着她担心。
可老天好像格外的喜欢捉弄人。
头上的雨仿佛越发的大了，楚念有些睁不开眼睛，就在这时，雨好像突然停了。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看到正停在自己面前的顾珩，他手里的伞挡在她的头顶，而顾珩的左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的半湿。
雨水淅沥沥的落下，砸进泥土里掀起微不可查的烟雾，视线所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唯有此刻面前的顾珩，是模糊的世界里唯一清晰。
旁边的景色以飞快的速度向后掠去，他高大的身形停在原地，周边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经变成了他的背景板。
楚念也只能看到他，也只能看清楚他。
她沙哑的声音开口：“你怎么在这？”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顾珩蹲下身子，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刻字。
江柔。
“你母亲长的很漂亮，你跟她很像。”
楚念嘴角笑容有些苦涩：“七岁那年，我就彻底失去她了。所有关于她的一切，我甚至已经开始记得模糊了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店铺，逛过的游乐场，也都在被拆迁和整改。”
她怕，有一天，这些地方全都消失，他就再也找不到他跟他母亲一起走过的回忆了。
六七岁的小孩子其实是很健忘的，随着年龄的长大，他们会逐渐淡忘掉很多东西。
但是童年的记忆却总像是停留在七岁一样，毕竟他母亲的音容笑貌她，记得清楚，更像是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样。
她是怎么笑的？眉眼是怎么弯的？鼻子上的痣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
这些楚念都记得一清二楚，她紧紧的闭上眼睛。
“她一点都不想我，而且说不定还在责怪我当时太调皮了，要不然的话，他离开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肯来我的梦里，见见我呢？”
这个问题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顾珩。
他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珩不擅长安慰人，他向来习惯了与领导者的身份发号施令，共情能力也几乎没有。
很长时间前，顾老爷子就点评过他，他从骨子里都是冷的。
“哭累了，我们就回去吧，你先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她才能放心。”
“我不想回去，这是我唯一一处让我安心的地方。”
楚念固执的摇了摇头，虽然沈青对她很好，楚愿也很好，但是楚念心里总有一道声音，那是他们的家，不是她的家。
有的时候看到楚父楚愿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楚念更感觉自己像是家里的外人，是多余的那一个。
这么多年，自从娶了沈青回来之后，他爸好像一次也没来过这里。
“不用你在这里陪我，你先回去吧。”
“我不放心你。”
楚念睁开眼睛，看着顾珩，却是冷冷一笑。
“你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这里说关心我的话？”
“我的老板？”
“我见不得光的床伴？”
“还是说我前未婚夫的小叔叔？”
楚念戏谑一般的看着他，却突然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周围如死地一般寂静，只有她的笑声格外的清晰。
“顾珩，我们之间不是一路人，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收手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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