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破防的乔永年
江安安抬眼看向乔永年，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仿佛遭受了天大打击的模样，神色平静开口。
“乔举人，我如今就是个四处逃难的普通妇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子，身世低微，确实是高攀不上你的。”
“不是.......什么高攀.......不是,我......”
他想说不是什么高攀，可看着江安安清透漂亮的眼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活了十多年，饱读诗书，一路顺遂，除开这次南巡出了岔子，他几乎没怎么碰壁过。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放下身段，真心实意地想要“求”一个人，最后却被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的拒绝。
他满脑子都是想不通的疑惑。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问，到底是哪里不对？
江安安有何拒绝他的底气！
他看的真真的，江安安一路跟着流民队伍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无家可归，漂泊不定，身边还拖着个年幼的孩子，在这乱世之中，步步艰难，处处被动。
可自己不一样啊！
他是举人身份，前程可期，家底丰厚！
他愿意不计较她逃难的身份，不嫌弃她带着孩子的拖累，愿意护着她安稳度日，愿意帮她的孩子铺路前程，让她们母子从此不用风餐露宿，不用躲避灾祸，不用看人脸色求生。
这么好的归宿，这么稳妥的后路，她为什么要拒绝？
乔永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江安安，眼神满是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江安安将他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却通透的很。
她跟这乔永年身份地位不对等，这时候真跟这人走了。
那才是万劫不复。
在乔永年眼里，他放下身段接纳自己，便是天大的恩赐，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自己就该感恩戴德，欣然应允。
可乔永年不会懂。
她骨子里来自后世，信奉的是追求的是平等尊重，彼此相守，而不是屈身做妾，依附男人生存，更不愿意往后困在后宅方寸之地，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靠着男人的施舍过一辈子。
这些道理，跟乔永年说不通。
多说无益，只会徒增口舌是非。
她看着夜色渐沉，望了望头顶漆黑的夜空，下意识抬手捂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乔举人，如今天色实在不早了，夜深露重。
你要是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情，我就先回房了，我得回去陪着小瑞瑞睡觉，孩子年纪太小，夜里离不开人照看。”
乔永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江安安的眉眼，知道今晚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我明白，今日是我太过唐突，思虑不周，怕是贸然的话吓到了你，你切莫放在心上。
只是......
去往锦州的路途还有数百里，一路山高路远,前路未知，难保不会遇上难处,碰上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落在江安安身上。
“往后这一路上，但凡遇上任何棘手的事，只要你开口告知于我。但凡我能够帮得上忙的，我定不推辞半分。”
方才被拒绝的那一刻，乔永年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心头闷的不行。
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他不信，自己这般条件，真心相待，最后会彻底落空。
江安安听着他的话，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应声答应。
她知道乔永年身份不简单。
普通举人，根本不敢随口许诺，帮一百多号流落流民在锦州落上正经户籍。
单凭这一句话，就能看出他背后势力不小。
前路漫漫，路途凶险，多一个有本事，有势力的人照应，对整个流民队伍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没必要把关系彻底闹僵，保持体面，互不冒犯，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她站起身。
“那就先多谢乔举人的一番好意了。
只是天色确实太晚，我实在疲惫，就先回去歇息了。”
“好！”
江安安闻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转身抬步就走，背影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只留乔永年一人孤零零站在微凉的夜风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而院子角落的院墙阴影处，一直悄悄躲在后面,不敢出声的乔永安，见人彻底走远，才小心翼翼探出个小脑袋，确认四周无人，立马一溜小跑冲到乔永年身边。
他仰着小脸，“大哥，怎么样？安安姐姐答应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乔永年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肯答应，不愿意跟着我。”
“啊？不肯？”
乔永安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
乔永年低头看着懵懂的弟弟，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我也想不通。
我自认，我已经给出了最好的条件，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我不介意她身世漂泊，不介意她带着孩子，愿意护她安稳，愿意给她孩子谋一个好前程，让她们母子彻底脱离颠沛流离的日子。
我以为，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乔永安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琢磨了半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突然灵光一闪，开口说道：“大哥！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乔永年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他：“哦？你说说看？”
“大哥，你不懂讨姑娘欢心啊！
我看别人家娶媳妇,定亲事，哪有人是空口白话的？
人家都是提前备好满满礼物上门，诚心诚意，人家姑娘才会动心啊！”
听到乔永安的话，乔永年低头沉思起来。
“你看看你，从头到尾，就只是嘴上说要护着人家，收留人家，半点礼物都没送过，半点好处都没给到人家！
人家肯定觉得你没有诚意，所以才拒绝你啊！”
“是这样吗？”
乔永年像是抓住了什么，心头的郁结散去了不少。
“你说得有道理，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太过草率了。”
只是他今天看江安安对裴烬多加照料，一时间乱了分寸。
想先抢先一步。
现在听了乔永安的话，乔永年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认真道：
“还好有你提醒,前路还长，去往锦州还有几百里的路程，朝夕相处,日日相见，未必没有机会。”
等彻底到了锦州，亮出身份,拿出诚意，他不信江安安还会这般坚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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