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交枪
二月初三,上午,深城市局。
吴章驱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窗户关着,桌上摊满了纸。
左边是第七柜蓝皮账册的复印件,右边是一摞南城区建设局的文件,都是吴章驱托老钟从档案馆抄出来的,里面夹着三年来的拆迁补偿款审批记录。
老钟坐在对面,烟灰缸已经塞满了,他还在用烟头点下一根。
“老吴,你真要往下比?”
“都抄来了,还能不比?”
吴章驱手里拿着红笔。
账册里带“副”字的共有九条,日期和金额已经被他抄在一张白纸上,字挤得很紧。
建设局的审批记录被他翻开,每碰到南城货运站周边、远通仓库或者宏达五金厂所在片区的拆迁补偿款,他便去找签批栏,再回头核对日期。
去年三月十二日,账上记着“副,五万”,两天后,南城货运站东侧地块的拆迁补偿追加获批,签批栏里只有一个“王”字。
五月二日那笔“副,八万”,也在两天后等来了同一个“王”字。
红笔继续往下走。
红圈落到第七处,吴章驱才松开笔,笔杆已经被掌心焐热了。
九条记录里,七条和审批日期咬得上,钱进账后隔上两三天,相应的审批便会下来。
剩下两条对不上审批日期,金额却能对应,而且都是整数。
签批栏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字。
王。
吴章驱拿红笔点了一下那个字。
“王翔的舅舅。”
老钟嘴边的烟忘了拿下来。
“王翔那个小王八蛋,天天挂在嘴边的,居然是真的。”
政委下午来了。
他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进门后没坐,径直把窗户推开,又拿起吴章驱写的报告。
纸页翻到最后,他把报告合上,手掌仍压在封面上。
“老吴,你知道这份报告会碰到谁吗?”
吴章驱把红圈标出的复印件推过去。
“账册、审批记录、秦卫东的口供都在这里,七笔钱后面跟着七次审批。”
政委没有碰那几张纸。
“走私犯手写的一本账,几个字,几串数,再加一句从看守所听来的醉话,你要我拿这些往上报?”
“证据还要往下查,眼下这些已经够立案了。”
政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报告走了。
二月初四,上午九点。
吴章驱一进办公室,便看见桌上放着一张通知。
第七柜走私案即日起移交市局专案组,由专案组统一侦办,原办案人员回避。
下面还压着另一张。
吴章驱同志于正月十五至二十二日期间,违规借用本人身份为他人办理住院手续,现停职接受审查。
两张纸被他捏在手里,边角慢慢压出了一道折痕。
市二医院外科楼的住院登记本上,那一行写的是吴章驱。
阿金的人翻过这本登记册,何耀辉也是跟着武城摸到医院的,可停职通知写得清清楚楚,对方已经知道住院的人并非吴章驱本人。
这条消息来自系统里面。
吴章驱拉开抽屉,把配枪和证件放进去,又觉得不对,重新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枪口朝里,证件压在枪套旁边。
他去了政委办公室。
“借名字住院的事,我认,处分也认。那本账,我不撤。”
政委坐在桌子后面,仍旧看着手里的文件。
“老吴,认错的人,说话就不响了。”
吴章驱站了片刻。
“谁让人查的住院登记?”
政委端起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组织上的事,你别问。”
吴章驱的视线落在桌边那份报告上。
“专案组里,有没有建设局的人?”
政委这才抬起头。
“吴章驱,你现在是停职审查人员,再往案子里伸手,处分书就不止这一张了。”
吴章驱没再开口。
他转身出去,门关得很轻。
走廊里,小刘迎面过来,看见他腰间空了,又往他手里看了一眼。
“吴队……”
“叫我老吴。”
二月初四,下午,港城北角。
电话是陈达明打来的,听筒里夹着翻纸的轻响,他每句话都收着尾音,像是禾盛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叶小姐,吴队长停职了,说是借名字给武城住院,第七柜也交给了专案组。”
叶小禾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墨水慢慢洇开了一点。
“谁的专案组?”
“说不清,小刘只提了一句,里面有两个人,他以前没见过。”
她翻开硬壳本,找到秦卫东那一页。
副,南城某副局长,秦卫东口供,听阿德说,未证实。
吴章驱已经查出了那个人是谁。
人还没有被碰,查他的人却先交出了枪和证件。
叶小禾翻回禾盛那一页。
“禾盛最近有没有人来过?”
“没人来……上午倒是有一通电话,税务所说过两天来看看,说是例行。”
叶小禾把“例行”两个字听完,手已经按在硬壳本的封面上。
“你现在把三年的凭证全搬出来,按月份排好,跟小周说,明天别请假。”
陈达明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好,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后,叶小禾没有立刻松手,听筒还贴在耳边,里面只剩一阵空响。
北角的天阴着,海对面的楼全被灰色遮住了。
她放下听筒,在本子上写道:二月初四,吴章驱停职,理由为借名住院,第七柜移交专案组。
笔尖移到下一行。
住院登记一事,非跟踪所得,系统内部有人查,推断。
她看了“推断”两个字一会儿,把本子往自己面前拉近。
下一个,禾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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