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半山别墅的访客
约定后的第三天下午,时针刚过四点。
半山别墅的会客厅朝西,落地窗外的阳光晒热了真皮沙发扶手,叶小禾隔着手套按上去,掌心仍旧发凉。
林曼云坐在对面,一身米白色套装,珍珠项链贴在领口。
她左脸的淤青还没褪干净,粉压得厚,靠近耳根的地方仍透着青。
墨镜压着叶小禾的鼻梁,黑色卷发遮住了半张脸,深红风衣一直盖到小腿,连手也藏进了黑皮手套里。
林曼云端起茶杯,却没往嘴边送。
“陈小姐,你托人带话,说手里有阿辉的东西。”
叶小禾从包里抽出三页纸,普通话里掺着刻意学来的南洋腔,尾音拖得比平时长。
“我在曼谷跟何生做过两年生意,他欠我的钱一直没还。林太太,这几张你先看看。”
三页纸被推过茶几,停在林曼云手边。
林曼云没有碰,只往上瞥了一眼。
最上面那张是远通货运往何耀辉贸易公司转账的凭证,日期就在上个月十四号。
她原本托着茶杯的手收了回去。
“拿几张复印件过来,张嘴就是何耀辉的黑账。陈小姐,你找错门了吧?”
“真假不急着争。”
叶小禾把手留在那几张纸上,没有收回来。
“我出了这道门,车要是往中环开,林太太再想看,可就得去周荣盛的办公室了。”
杯盖碰到杯沿,发出轻轻一声。
林曼云抬眼打量她,视线从墨镜挪到那双黑手套上,最后落回纸面。
“开价吧。”
“三百万港币,全套账归你。”
叶小禾往后靠了靠。
“耀古斋怎么替他洗钱,远通那八百多万最后去了哪里,里面都有。你留着拿何耀辉,还是交出去送他坐牢,随你。”
“三百万?”
林曼云把茶杯搁回碟子里,力道重了些。
“陈小姐,你大概把这里当曼谷了。”
叶小禾跷起腿,风衣下摆跟着滑开,平底鞋上方露出一截丝袜。
肿起的脚踝被丝袜裹着,形状怎么也遮不住。
她胸口往下一坠,搭在膝上的手却没有缩回去。
林曼云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端起茶杯,用杯盖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阿辉是我堂弟。你拿他的东西来找我,不觉得可笑吗?”
叶小禾把腿放下来,另一只脚踩住地毯,换姿势时没让伤脚沾地。
“三百万买八百多万的去向,不算贵。”
她摘下一只手套,理了理风衣袖口,借这个动作把掌心的汗蹭掉。
“堂弟没告诉你,他在曼谷还养着三个合伙人吧?”
林曼云手里的杯盖磕在杯沿上,茶水晃出一圈,沾湿了她的手指。
叶小禾看见了,反而不敢说得太快。
“我那笔钱,就是被那三个人吞掉的。远通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何耀辉拿什么接?他连曼谷的窟窿都还没填上。”
林曼云把茶杯放下,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那三页纸仍摆在两人中间,她一次也没碰。
“谁让你来的,周荣盛?”
“曼谷那笔钱收不回来,我总得找个肯出钱的人。”
叶小禾将手套重新戴好,指尖顶了两回才完全套进去。
“周荣盛要是肯给三百万,我一样会去见他。”
林曼云没有接这句话,目光仍压在她脸上。
“我凭什么信你?”
叶小禾抓住纸角,把那三页转账凭证收回包里。
“上个月十四号那笔钱,你去问问何耀辉,看他敢不敢告诉你,最后是谁收的。”
她撑着沙发起身,伤脚刚挨到地面,疼意便沿着小腿往上窜。
墨镜遮住了她的脸,她仍在镜片后闭了闭眼,等那股疼过去,才站直。
“三天。”
林曼云把湿了的手指按在帕子上。
“给我三天,我要核实。”
“何耀辉要是发现账丢了,三天以后,这些纸还能值几个钱?”
叶小禾把包扣上,没有再坐回去。
林曼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手帕折好,盖住了杯碟旁那圈水渍。
“留个联系方式,明天我给你答复。”
叶小禾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到茶几上。
那是阿豹的传呼号码。
林曼云伸手拿纸条,指腹却压在上面,没有立刻收走。
“陈小姐,你的普通话说得不错。”
叶小禾手心又冒出汗,贴着皮手套,湿得发闷。
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在曼谷做生意,大陆客人不少。钱听不懂,生意还怎么做?”
林曼云将纸条塞进口袋。
“慢走。”
叶小禾转身朝门口走去。
伤脚每落一次,鞋面就往肿起的地方勒紧一分,她不敢快,也不能慢,只能照着进门时的步子往外走。
疼也得踩实。
阿芳还站在门边看着她。
门被拉开时,叶小禾贴着阿芳身前走过去。
两人擦肩的一刻,阿芳抬起脸,目光越过墨镜,落在她露出的鼻梁和嘴角上。
叶小禾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合拢,门锁咔嗒一响,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后槽牙。
阿豹的面包车停在半山的一处弯道旁。
叶小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背贴上座椅,撑着的那口气一下散了。
风衣里面全被冷汗浸透,伤脚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阿豹从后视镜里看她。
“怎么样?”
叶小禾摘下墨镜,手套勾在镜腿上,扯了两次才扯下来。
“她起疑了,可能已经认出我了。”
阿豹回头看向半山别墅的方向,手已经搭上车钥匙。
“那号码还留给她?”
“她没叫保安。”
叶小禾闭着眼,把伤脚往座椅下面伸了伸。
“她现在更想知道何耀辉背着她藏了多少事。我提到那三个合伙人时,她的茶都洒了。”
阿豹没有发动汽车,隔了片刻才问:“真有三个?”
“李国强只提过何耀辉在曼谷不止一个合伙人。”
叶小禾睁开眼,掌心全是汗。
“几个,他没说。三个是我编的。”
阿豹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你也真敢。”
“我赌她不知道。”
叶小禾转头看向后车窗。
半山别墅的铁门正往两边打开,一辆黑色丰田从里面驶出来,车头转过门柱,拐上了下山的路。
她扶着前排座椅坐直。
“开车,她派人跟来了。”
阿豹拧动车钥匙,一脚踩下油门。
面包车冲出弯道,那辆黑色丰田隔着几辆车跟在后面,始终没有被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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