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审讯室里的较量
深城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没有窗户。
头顶那盏白炽灯悬在铁栅栏上方,灯泡周围绕着几只撞昏了头的飞蛾。
墙角的暖气片早就停了,屋子里透着一股常年散不出去的霉味和烟油味。
吴章驱拉开铁椅子坐下。
铁桌子对面,陈家俊双手戴着手铐,正被拷在审讯椅的挡板上。
他头上的丝袜已经被扯掉,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脸颊上还有在砖厂被按在地上擦出的血痕。
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亢奋。
“吴队长。”
陈家俊甚至往后靠了靠,手铐在铁管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大半夜的,不去矿区挖人,跑来找我喝茶啊。”
他的港城口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章驱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吴章驱吸了一口,把烟盒和火柴扔在铁桌上。
“图什么。”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青烟看着陈家俊。
“两百万在白芒关,你没去拿。”
“人质在砖厂,你也没打算转移。”
“你在废弃矿区埋了两箱炸药,就为了炸死一个武城。”
吴章驱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谁给你的钱,让你下这种死手。”
陈家俊咧开嘴笑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是去拿钱的,谁知道你们差佬来得这么快。”
“至于矿区,我就是听道上的人说那里有个废洞,随便写了个地址骗他过去而已。”
吴章驱吐出一口烟圈。
“随便写的地址,里面刚好埋了炸药。”
“炸药刚好在你被抓的时候引爆。”
吴章驱身子往前倾了倾。
“陈家俊,你当我们刑警队是吃干饭的吗。”
陈家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反正炸药不是我埋的,人也不是我杀的。”
他盯着吴章驱的眼睛,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
“你们有证据就去告我,没证据就闭嘴。”
“你是不是觉得,武城死在里面,死无对证,你就没事了。”
吴章驱把烟头按在桌面的铁锈上,用力碾碎。
“砖厂那几个人已经招了。”
陈家俊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掩饰过去。
“他们招什么了。”
“他们说,炸药是你亲自弄来的,引线也是你亲自布置的。”
吴章驱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们还说,你给了他们一笔安家费,让他们拿完钱就跑。”
“胡说八道。”
陈家俊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手铐被扯得哗哗作响。
“他们这是血口喷人。”
吴章驱不紧不慢地重新点了一根烟。
“叶小禾让我问你一句话。”
听到这个名字,陈家俊的动作停住了。
“她知道你不是死士。”
吴章驱咬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出去。
“你图财,求的是个安稳富贵,不是给自己找死路。”
“矿洞里放了两箱炸药,你为了确保能把武城引进去,不可能早早跑远。”
“你得看着他进洞,还得有人去点引线。”
吴章驱的目光变得极具穿透力。
“那么大的爆炸,留在现场点火的人,怎么保证自己不被炸死。”
陈家俊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声音。
吴章驱捕捉到了这个反应。
“除非,你知道那里面有一条绝对安全的退路。”
“胡说。”
陈家俊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那是个废矿,只有一个洞口,炸塌了就全堵死了,哪里来的退路。”
“是吗。”
吴章驱站起身,走到铁桌前。
“那点火的人,现在是已经被埋在里面,给你当了替死鬼吗。”
陈家俊咬着牙,死死盯着桌面。
“我说了,炸药不是我放的。”
吴章驱没有再逼问,他转身走到审讯室角落的文件柜旁。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卷发黄的图纸,走回来扔在铁桌上。
“这是当年石岩矿区的开采图纸。”
他伸手把图纸展开,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种私开的小煤窑,为了躲避上面检查,通常会挖好几个通风口和暗道。”
吴章驱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边缘。
“你们既然能在里面埋炸药,就一定摸清了里面的地形。”
“你说只有一个洞口,那就是在撒谎。”
陈家俊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图纸上瞟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吴章驱看得很清楚。
“那几条旧通道早就塌了。”
陈家俊脱口而出,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里面全是地下水和碎石,连条狗都钻不过去,怎么可能当退路。”
话音刚落,陈家俊自己先闭了嘴。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章驱慢慢收回手,把图纸卷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的答案已经拿到了。
陈家俊不仅熟悉矿区地形,还清楚里面有其他通道。
既然他说那些通道废了,就证明他亲自去探过。
只要有通道存在,武城就有生还的可能。
吴章驱看都没再看陈家俊一眼,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铁门。
“喂。”
陈家俊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吴章驱拉开铁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祈祷武城没死。”
“如果他真死在里面,你们这伙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港城。”
铁门重重关上,把陈家俊的叫骂声彻底隔绝在里面。
吴章驱大步穿过走廊。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色的晨光。
两名值班的便衣迎了上来。
“吴队,审出什么了没有。”
“马上联系矿区管委会,调一份最详细的地质图纸过来。”
吴章驱一边走一边快速下令。
“让在现场的消防队原地待命。”
“通知搜救组,重新准备设备,重点排查主矿道侧翼的那些废弃通风口。”
便衣愣了一下。
“吴队,专家不是说山体结构不稳,随时会二次塌方吗。”
“从正面挖会塌,那就从侧面找。”
吴章驱脚下不停,直接走出办公楼。
“陈家俊漏了底,里面有旧通道。”
“只要路没死绝,我们就得把人找出来。”
他拉开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轰鸣着冲出市局大院,朝着废弃矿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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