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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独自回忆


深城的夜冷得刺骨。

警车在独栋院门前停下。

两名便衣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道。

吴章驱把车熄火。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

他转头交代那两名便衣。

“不管是送饭的还是问路的,一律挡在外面。”

叶小禾没有等他来扶。

她推开车门,双手撑着车身,把受伤的那条腿慢慢挪到地上。

陈达明从另一边下来。

他疼得直不起腰,只能靠着院墙喘气。

“进去吧。”

吴章驱走到叶小禾身边。

“我这就回局里。有消息第一时间打这台座机。”

叶小禾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谢。

现在说这些都太轻了。

吴章驱重新上了车。

警车掉了个头,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院子里很黑。

老二出门前连灯都没顾上关,客厅里那盏白炽灯还亮着,光线透过玻璃窗打在水泥地上。

叶小禾推开客厅的门。

屋里还保留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两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还散落着几根烧焦的火柴棍。

一部黑色的座机摆在桌子正中间。

电话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叶小禾走到桌边。

她没有坐下。

视线越过那部座机,落在压在电话线下面的一本深蓝色硬壳本上。

那是她的本子。

封皮上沾着一块干掉的泥巴,边缘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叶小禾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她慢慢伸出手,把本子拿了起来。

泥块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达明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叶小禾手里的本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脚。

“叶小姐,我去找点纱布。”

他拖着步子往里屋走。

“您的脚必须重新包扎。”

叶小禾没有回头。

“不用管我。你先处理自己的肩膀。”

她拿着本子,走到靠窗的一把椅子前,坐了下来。

夹板边缘的血已经干涸,扯着皮肉,疼得发麻。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她用拇指摩挲着本子的封皮,把那道鞋印一点点擦掉。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她昨晚在长安厂记录的铜线批次和车牌号。

字迹清晰,条理分明。

那是她一贯的作风。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翻到倒数第二页。

上面写着宝安厂的连接器进度。

王翔的两万港币定金。

这些曾经让她绞尽脑汁、跑断了腿的生意,现在看起来,竟然觉得那么遥远。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整整一页纸,只有最底下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

墨水颜色很淡。

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正月十五,回深城。”

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是她在颠簸的皇冠车里,借着微弱的光,凭着记忆写下的。

叶小禾的视线定在那行字上。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

脑海里闪过在宝安厂门口的那个晚上。

武城靠在卡车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眼神那么硬,却又那么固执。

“我等你。”

他说。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多逼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所有的退路都替她留好。

叶小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这个傻子。”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眼泪毫无防备地砸了下来。

砸在那个画着圆圈的地方,把蓝色的墨水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印记。

“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去?”

她咬着嘴唇,试图把哭声压回去。

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冰凉一片。

她想起在砖窑里,那个蒙面男人逼她写信的时候。

她故意用了“他们让我告诉你”这种别扭的措辞。

她以为武城看到这封信,一定会看出破绽。

一定会察觉到里面的危险。

他确实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去了。

陈达明拿着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从里屋出来。

看到叶小禾肩膀一抽一抽的背影,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跟着周荣盛做事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女人为了钱、为了地位哭闹。

但他从来没见过叶小禾这样哭。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横飞。

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叶小禾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

她把本子合上。

动作很慢,却很用力。

“陈主管。”

她没有回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把纱布给我。”

陈达明赶紧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桌上。

叶小禾挽起裤腿,露出红肿不堪的脚踝。

她拿起剪刀,直接剪开了原来的纱布。

带血的布条连着皮肉被撕下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小姐,我来帮您吧。”

“不用。”

叶小禾拧开碘伏的瓶盖,直接把深褐色的药水倒在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她握着瓶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新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

“明天早上,你回港城。”

她一边缠纱布,一边说道。

陈达明愣住了。

“我回去干什么?”

“周荣盛一定会跟林曼云翻脸。那边需要有人盯着。”

叶小禾打了个死结,放下剪刀。

“你跟着他那么久,林曼云的人不会防你。”

“可是。”

陈达明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我现在的样子,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叶小禾转过身,看着他。

“你只要告诉我,林曼云手底下除了陈家俊,还有哪些人。”

“她的钱是从哪里走的。”

“她平时的账目是谁在管。”

陈达明咽了一口唾沫。

“您是想查她?”

“我不光要查她。”

叶小禾的目光越过陈达明,看向窗外的黑夜。

“那个叫‘何老板’的幕后主使,还有那些阻断我供应链的人。”

“我要把他们一个个全挖出来。”

她把手放在那本硬壳本上。

指尖传来硬纸板冰凉的触感。

“武城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那座矿山里。”

叶小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会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给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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