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茶杯碎了以后院子里好一阵没人说话。
老太太把剩下的三个杯子收进红木盒子里动作很慢，每放一个都拿绒布擦一遍。老头子坐在藤椅上把收音机调来调去一个台都没找到。叶父站在槐树底下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鞋面上也没拍。
叶棠仪走到叶母旁边伸手拉了拉叶母的袖子。
“妈别难过了。杯子碎了就碎了，回头我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差不多的。网上那么多卖老茶具的店肯定能找到类似的。”
叶母坐在茶几旁边的凳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三瓣碎瓷片没抬头。
“这东西早就绝版了，找不到了。”
她声音很干。
“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就是传了几代人了传到我这突然就碎了，心里有点堵。你外婆当年给我这套杯子的时候跟我说要好好收着，将来传给你和叶晗。
现在碎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也不成套了。”
叶棠仪在叶母旁边坐下把脑袋靠在叶母肩膀上。
“妈你别这么说。外婆在天上也不会怪你的。都是意外谁也不想这样。碎了就碎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还有我呢。”
叶母没接话只是把碎瓷片在手心里拢了拢。她低着头所以叶棠仪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知道那不是意外但她说不出“是你故意绊的”这几个字。说出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养了个什么样的女儿。
晚饭吃得很安静。
老太太没再做一大桌子菜把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叶晗帮着她端菜盛饭老太太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没说什么。叶棠仪坐在桌角安安静静扒饭不像中午那样戳筷子了但也没人跟她说话。
叶母吃了半碗就搁下筷子说饱了回房去了。
叶晗看着叶母上楼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叶晗把门关上坐在床边。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声望值：27600】
【魅力：32】
【体魄：62】
叶晗盯着声望那栏看了一会儿。两万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平时在训练营里攒的一点底子加上前几次茶言茶语刷的。她在商城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茶具。
页面刷新出来一排东西。她在第三页找到了一个跟老太太那套紫砂茶具差不多的杯子，单只可以兑换不过要扣八百。她没犹豫点了兑换。
一道微光闪过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茶杯。
紫砂质地杯口有一圈淡淡的釉色，跟碎掉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翻过来看杯底的落款，连底款都是同一个年代同一个师傅的东西。
当天晚上。
叶晗把茶杯用纸巾包好站起来打开房门往叶母房间走去。
叶母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小台灯。叶晗敲了两下。
“进来。”
叶晗推门进去。叶母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三瓣碎瓷片，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妈。”
叶晗走到叶母面前把纸巾包放在她手边。
“这个给你。”
叶母愣了一下打开纸巾包。里面躺着一只紫砂茶杯跟她手里那三瓣碎瓷片是同一套的。杯口的釉色杯底的落款连杯壁上养了几十年的那层油光都一模一样。
叶母抬起头看着叶晗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
叶晗在叶母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下午在网上找了好久。刚好有个收藏紫砂的老先生手里多了一只同款的愿意出手。我就托人去拿了。”
叶母把杯子翻过来看杯底的落款手指头在那些刻字上摸了又摸。
“这套茶具是我外婆传给我妈我妈传给我的。当年做这套杯子的师傅早就不在了落款是孤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叶晗没接这个话。
“妈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难过想让你好受一点。外婆传下来的东西很重要但你在意它是因为你在意传给你的人。杯子是身外之物心意才是传下来的东西。只要你还记得外婆的样子杯子碎了也没关系的。”
叶母把茶杯捧在手心里好一阵没说话。台灯的光透过茶杯在墙上投下一个淡黄色的光圈。
她低着头吸了一下鼻子。
“你从小就是这样。自己受了委屈从来不说不闹。小时候棠仪抢你东西你不哭，长大后棠仪抢你角色你也不闹。连今天杯子明明是棠仪撞掉的你也揽在自己身上。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母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是不知道。我就是……”
她说到这停住了。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她就是看不得叶棠仪受委屈，明明知道叶棠仪不对还是忍不住偏着她。这个毛病她改不了。
叶晗站起来走到叶母面前伸手把叶母的手连同那只茶杯一起握住。
“妈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
叶晗松开手往门口走了两步。
“早点休息。”
叶母看着叶晗走出房门手里捧着那只茶杯在台灯底下坐了很久。
杯壁上那层油光是真的落款也是真的，跟她手里那三瓣碎瓷片出自同一个师傅之手。她不知道叶晗是怎么弄来的但她知道这东西不可能在网上淘到，孤品就是孤品全天下就这一套碎了就没了除非有人凭空变出来。
但她没有往下想。不是不敢想是不想否定眼前这东西。
叶晗花了多少心思她看得出来。能在一天之内把一件绝版了几十年的东西送到她手里，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事。叶晗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
她低头看着茶杯又看看手里那三瓣碎瓷片。一个女儿故意绊了另一个女儿打碎了她娘家传了三代的杯子。被绊的那个女儿一声不吭自己想办法把杯子补上了还反过来安慰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晗。
心里头那点亏欠今天冒出来了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堵着一个念头：棠仪今天被老两口当众数落被爷爷说“杯子碎了可以再买姐姐就这一个”，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说过。
叶母心里堵得慌，既觉得叶晗委屈又觉得叶棠仪委屈，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对不起。
她把茶杯和碎瓷片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抽屉的把手上。那只杯子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跟三瓣碎瓷片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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