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大局为重
谢必安的目光从张启山的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槐树上。
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湿，绿得发亮。
水珠在叶面上滚动，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看着那些水珠，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切开湿冷的空气。
“你把一切都说出去了吗？”
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张启山心中苦涩。
他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只说了能说的部分。”
能说的部分？
谢必安转过头，看着张启山，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长生的那部分吧。”
听到这话，张启山的脸色变了一下。
啊，被他猜中了，说的还真是长生的那一部分。
怪不得上面愿意出力，谁不想长生啊？
只要是人，都想长生。
谢必安的眼神冷下来。
瞳孔中仿佛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冰。
透过那层冰，张启山感觉不到丝毫情绪，只感觉到了冷。
张启山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谢必安的眼睛，眼中多了一丝急切：“必安，我是不会害你的。”
“我最了解你担心百姓的心。”
“我不可能会做出违背我们意志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最重要的是——我们借助更强大的力量找到了线索，不是吗？”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无非是代价的大小。
跟犼麟相比，他们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
张启山不会害他，这一点谢必安倒是没有怀疑过。
或者说，他也不屑于去怀疑。
因为没有人能够害的了他。
他同样也没有怀疑张启山想要解决犼麟这件事的诚心。
张启山是官员，是政治家，这就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用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交换的，没有什么是不能为了“大局”而牺牲的。
而谢必安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任何人为了“大局”牺牲。
“的确，”他点了点头，看向张启山，“你找到了线索。”
“但是没有代价吗？”
“谁来付出这个代价呢？”
“谁来牺牲呢？”
牵扯到长生，怎么可能没有牺牲？
万奴王的东夏国、西王母的西王母国……还有更多的牺牲在他不知道的暗处悄然发生。
现在，张启山要为它添上一把火吗？
看着谢必安的眼睛，张启山开口，声音很低，但很笃定：
“不需要任何人牺牲。”
“如果到最后真的需要一个人来牺牲，那会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谢必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牵扯进来的。”
谢必安怕的是自己被牵扯进来吗？
他是阴差，没人能对他做什么。
他的命运不在任何人的棋盘上。
他怕的是张起灵被牵扯进来。
张起灵不一样。
张起灵本就能够长生，又患有失忆症，他太容易出事了。
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没有过去。
没有过去的人就没有根，没有根的人风一吹就倒了。
如果最后找不到长生，那张启山会怎么办？
面对强大的压力，他敢保证不把张起灵推出去吗？
张启山望着谢必安，深吸一口气，劝道：“长生本来就是一个幌子，根本不可能有长生的办法。”
“只要解决我们的问题不就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必安，战争时期，你帮了我，帮了九门，帮了长沙这么多。”
“我也想回报你。”
“你为了犼麟的事情到处奔波，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有上面的力量，我们找到线索的速度只会更快，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到处奔波了。”
张启山是聪明人，这一点谢必安一直都知道。
否则当初就不会选择和张启山合作解决鬼车的事情。
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代价吗？
他一定知道。
谢必安盯着他：“你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最后上面什么都没有得到，会善罢甘休吗？”
听到这句话，张启山看着他笑了：“放心，到时候有我来担着。”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现在的张启山愿意担着。
未来的张启山愿意担着吗？
而且，是他想担就能担的吗？
是他能担得起的吗？
现在的张启山比之过去的张启山，已经发生了变化。
谢必安又怎么可能相信未来的张启山不会变？
“我是要解决犼麟的事情。”
“但是解决的过程中，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为此牺牲。”
盯着张启山，谢必安一字一句地强调。
张启山的眼神闪烁，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找到万全之策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拿到了跟张家遗址相关的线索。”
“只要找到张家遗址，我们能从中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事已至此，谢必安也不可能把知道长生的人都给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问起了九门被举报的事情。
“举报的事情，不用担心。”
“只要长生一天没有找到，上面一天不会动我们。”
张启山嘴角微勾。
谢必安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只要长生这个诱饵还在，只要上面还相信张启山能帮他们找到长生，九门的确就是安全的。
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甚至还会主动保住他们。
但长生是幌子，根本不可能有长生的办法。
上面以为自己在追寻长生，实际上他们在追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当欲望的幻梦破碎，九门会怎样？张启山会怎样？
身边的竹椅传来一声响，张启山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谢必安，瞳孔发亮，声音很低：“谢师傅，我想帮你。”
“相信我。一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收回目光，他看着谢必安，又说了一句：
“而且，张起灵也想找回他自己的记忆。”
“这次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不能错过。”
“等上面传来消息，我立即派人来接你。”
谢必安看着他。
雨水从张启山的眉骨上滑落，沿着鼻梁两侧的弧线往下淌。
谢必安垂下眸子，轻轻点头。
见他点头，张启山紧皱的眉头松开，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他转过身朝着院门走去。
雨水在他的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副官跟在他身后。
院门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行渐远，被雨声吞没。
后院的门打开。
张起灵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走到谢必安身边停住。
谢必安侧头，看着张起灵像一张白纸一样的脸。
“张家遗址有消息了。”
他说：“等具体消息传来，我们就可以前往张家遗址，找回你的记忆。”
张起灵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槐树在雨中安静地站着，叶子上挂满水珠。
水珠在叶尖凝聚，在叶尖摇晃，然后坠落，在青砖上敲出一个个微小的水坑。
水坑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无数个没有人会在意的生命。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张起灵有事，盯着那些消失的水坑，谢必安在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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