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相信你
我是谁？
张起灵看着谢必安。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嘴唇分开，他想说出自己的名字。
名字就在他的喉咙里、舌头上、嘴唇之间，但……
他找不到它。
那个名字不见了。
仿佛从来就不存在。
脑海中的一切都被擦除得干干净净。
他从哪里来？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哪儿？
面前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问他这些？
他们认识吗？
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着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为什么看到他心里会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在胸口涌动？
越想，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跳动，脑子仿佛要裂开一般疼。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和眼窝。
几乎无法忍受。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硬是一声不吭。
他僵硬地摇头，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知道。”
看张起灵“唰”的一下变白的脸，就知道他现在不太好受，谢必安伸出手攥住张起灵的手腕。
“别想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这样想下去，除了把他自己疼死，能有什么用？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如想想该怎么解决！
凉意从被攥住的手腕上传来，张起灵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疼痛逐渐减轻。
看着张起灵，谢必安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怜悯在逐渐蔓延。
不断地在失去记忆与寻找记忆之间来回徘徊，即便是谢必安没有经历过，也知道这种感觉一定非常难受。
张起灵这人好像做什么都缺了一点儿运气。
无论他怎么做，都总是会跟幸福擦肩而过。
找到一些记忆，就会失去全部记忆。
找到更多，失去更多。
何况，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找回自己完整的记忆。
哪怕一刻都没有。
他拥有的只是那些在寻找的过程中，从他人口中听来的，像拼图一样散落在他脑海中永远拼不完整的碎片。
一次一次清零，一次一次轮回。
张起灵到底要经历多少次呢？
谢必安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
张起灵望着他，一句话不说，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能说的话。
“如果你信我，”谢必安说，“就让我给你讲讲你的事情吧。”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张起灵脱口而出：“我信你。”
谢必安愣住。
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
那双写满陌生与茫然的眼睛里此时却闪烁着坚定的亮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行。”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谢必安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这一讲，就讲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讲完后，四周恢复了安静，谢必安长舒一口气，感觉口干舌燥。
“有印象吗？”
面对这个问题，张起灵沉默了。
他很想给出肯定的回答，但奈何，“没有印象。”
没有一点儿印象。
这种反应也在谢必安的预料之中。
谢必安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极强。
张起灵回答什么，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最绝望的时刻已经度过了。
“但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会骗我。”
这一句话完全是张起灵基于直觉说出来的。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身体分明就对眼前这个叫做谢必安的人生不出丝毫警惕。
看着他，谢必安微微一笑：“失去记忆了也没关系，记忆迟早会回来的。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好。”
顿了顿，谢必安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等从这里出去，我们继续找你的记忆。”
谢必安就不信这个邪了。
张起灵仰头看着他，从石床上下来。
“走吧，该出去了，黑瞎子还在外面等着。”
差一点儿，谢必安就把黑瞎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起灵跟上他，两个人从石头的内部走了出去。
谢必安从洞口跳下来，张起灵跟在他身后。
黑瞎子倚靠在粗壮的石柱上，头微微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呼吸均匀平稳，像是在睡觉。
听到了脚步声，他睁开眼，墨镜后面的目光从黑暗中射出来，精准地锁定了谢必安和张起灵的方向。
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懒洋洋的：“你们终于出来了。”
谢必安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张起灵站在谢必安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谢必安的背影上。
黑瞎子从石柱边直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说：“走吧！”
谢必安没动，而是对他说道：“你先离开这里，接下来的路，你应该能自己走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在一瞬间失去温度，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谢必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看着黑瞎子，目光平静坦然，倒映着黑瞎子那张在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的脸。
两人对视良久。
黑瞎子率先移开视线。
目光从谢必安的脸上移开，落在地宫的入口方向，他微微点头：“行。那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地宫入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顿了顿，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小心。”
他的身影消失在青铜门后。
站在原地，谢必安看着黑瞎子消失的方向，确认黑瞎子离开，他才收回视线。
转过身，他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安静沉默得像他的影子。
“你也先去青铜门外等我。”
张起灵没说话，默默转身朝着青铜门的方向走去。
谢必安在原地等了一个小时。
倒不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小时来准备。
而是他必须要确认黑瞎子和张起灵都走远才能动手。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黑瞎子走出地宫。
至于青铜门外的张起灵，他待会儿会把张起灵带上的。
地宫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涌出。
黑雾在他身前凝聚。
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地在空中旋转起来。
地府之门打开。
该把犼麟的尸块送进去了。
以免留在这里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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