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路顺风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谢必安身上，目光平和：“听佛爷说，谢师傅和八爷去西藏了，怎么在这时候回来了？”
谢必安回答得简洁：“长沙这边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二月红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总感觉现在的二爷很是虚弱，倒不是身体上的虚弱。
齐铁嘴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二爷，你身体如何？”
看着齐铁嘴，二月红露出个温和的笑：“多谢八爷挂念。我身体挺好。”
说完，他微微顿了一下，转移话题：“两位应该已经见过佛爷了吧？”
齐铁嘴点了点头。
想到张启山那一身的伤，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战场上，我不像佛爷那样拼命。身上倒没有佛爷那么多的伤口。”
二月红说。
“二爷，”齐铁嘴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不解，“战场危险，刀枪无眼。你怎么选择上战场了呢？”
烛光在二月红的眼瞳中跳动，他笑了笑：“反正我无牵无挂，也不愿意离开长沙，就适合去战场上帮忙。”
齐铁嘴心莫名沉重。
二爷夫人早逝，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亲人也都不在人世。
徒弟也没在身边。
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不上战场，他又能去哪呢？
齐铁嘴的心中涌起一股伤感。
“二爷，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多谢八爷。”
二月红轻轻点头。
在红府小坐了片刻，谢必安起身告辞。
二月红也跟着站了起来。
“路上小心。”
跨过门槛，谢必安走上回廊。
烛光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泡茶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上一壶茶来到二月红门口。
看到谢必安和齐铁嘴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茶泡好了，人却要走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看着谢必安和齐铁嘴已经靠近门口，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回到必安杠房，夜色已深。
齐铁嘴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对面自己的堂口。
“你先在杠房住下，你那堂口短时间内清扫不出来。”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谢必安开口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推辞，齐铁嘴朝着谢必安露出一口白牙。
他那间堂口，两年没开门，两年没通风，里面的灰尘不是拿块抹布擦两下就能解决的事。
今晚谢师傅如果不愿意收留他，他也只能回自己的堂口睡，而且只能睡在灰尘和蜘蛛网里。
反正必安杠房里有空房，收留齐铁嘴也不是难事。
必安杠房里的空房，纸人们和周难生会定期打扫。
被褥虽然旧了些，但干净干燥，没有霉味，铺好了就能睡。
谢必安给丁丁打了一个手势，让丁丁带着齐铁嘴去空房间。
等齐铁嘴跟着丁丁进了正堂，院子里就只剩下谢必安和张起灵两个人。
两年前，张起灵在必安杠房生活的时候，每天睡得也晚，看到他还在院子里，谢必安也不觉得奇怪。
坐在院子里的张起灵望着头顶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往门口走。
他没有问张起灵在干什么，也没有叫他去睡觉。
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不是漠不关心。
只是他觉得张起灵需要沉默，那就给予他沉默。
必安杠房门口的檐角下，原本挂着长明灯。
长明灯，顾名思义，长夜不熄，日夜长明。
这是杠房的规矩，门口挂长明灯，是为了给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亡魂指路。
此刻，谢必安站在杠房门口，抬头望着檐角下那两个空荡荡的挂钩。
长明灯不见了，从他回来时，就没有看见长明灯的影子。
应该是被人取走了吧。
反正也只是两盏灯而已。
重新挂上就好了，不过这一次谢必安不打算在上面挂长明灯。
他从袖子里取出两盏从地府拿来的引魂灯。
引魂灯很小，只有巴掌大，琉璃灯罩内壁有一层淡淡的幽蓝色荧光在缓缓流动。
引魂灯不是普通的灯，是地府特制专门用来引导亡魂的法器。
它的燃料是阴气，只要有一丝阴气，就能持续燃烧。
亮起来的时候，能散发出对亡魂吸引力极大的光。
当然，活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团幽蓝色的冷光。
必安杠房做丧事营生，最不缺的就是灯笼。
取出引魂灯后，谢必安又从库房里找出两个白色的素面灯笼。
将引魂灯放进灯笼里，他提着两个灯笼走出库房，走向杠房门口。
檐角下的铁质挂钩生了锈，但并不影响挂灯笼。
谢必安身体轻飘飘地飞起，到挂钩的高度后，将灯笼挂在了挂钩上。
落回地面，他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两盏灯笼。
刚刚挂上，灯笼就开始发光，光从琉璃灯罩中透出来，穿过灯笼纸，在檐下扩散开来，形成两团幽幽的蓝色光晕。
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巷子都笼罩在光晕中，以阴气为燃料的引魂灯会这么明亮，说明空气里的阴气很重。
站在门口，谢必安身形不动。
蓝光从檐下向外扩散，像一条蓝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黑暗中。
一个身影出现在巷口。
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
军装破烂不堪，衣襟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
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楚五官，只隐约能看到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的脖颈上插着一把刺刀。
刀身从他的喉咙左侧穿入，从右侧穿出。
半透明的身体在引魂灯的蓝光中像一片薄薄的冰。
巷子里的温度迅速降低。
阴魂缓缓地朝着谢必安靠近。
军靴踩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阴魂一步步地走向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黑色漩涡。
黑色的漩涡在谢必安前方的半空中缓缓旋转。
阴魂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
越来越多的阴魂涌入巷子。
他们从巷口走进来，在黑暗中现出身形。
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百姓的衣裳。
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少了腿，有的胸口有一个洞，有的脖子断裂，有的没了半边脸……
身上全是战争在人类肉体上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引魂灯的蓝光照亮整条巷子。
阴魂们在蓝光中走着，走着，走着。
走进漩涡，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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