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长沙往事
齐铁嘴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从谢必安的手臂上飘下来，丁丁纸做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一个圈，落在谢必安面前： “大人一路上肯定累坏了，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谢必安看着丁丁那张画上去的微笑脸，沉默一瞬，脑海中浮现出满目疮痍的长沙城。
硝烟还在天际线上飘散，远处隐约还能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
虽然隔得远，但那种声音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每一个人——这座城市还在打仗。
“现在这种情况，”谢必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还能点单吗？”
难道不是有什么吃什么吗？
“请大人放心，”丁丁说，语气笃定，“您要吃什么，我都能找到。”
谢必安微微扬了一下眉毛：“怎么找？”
丁丁的纸脑袋微微歪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任何愧疚和犹豫，理直气壮得可怕：“直接去东洋人那边偷。”
院子里安静一瞬。
齐铁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丁丁这个作风是跟谢师傅学的。
丁丁逻辑清晰：“反正我是纸人，只有东洋人怕我的份儿，万万没有我怕东洋人的可能。”
“所以，大人想吃什么，尽管说。”
“东洋人那边有什么，我就拿什么。”
“他们没了，就等着饿死吧。”
“关我们什么事。”
沉默片刻，谢必安拍了拍丁丁的肩膀，眼神欣慰，不愧是他的得力干将！
“能偷多少偷多少。”
“不着急回来。”
听到这句话，丁丁的纸身一震：“遵命，大人。”
话音刚落，丁丁瞬间化作一道白光，从院子中激射而出。
齐铁嘴：“……”
猜对了，果然是谢师傅教的。
松开抱住谢必安的手，周难生耳根有些发红。
看到周难生害羞，谢必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周难生到底是个小孩儿。
十二岁，放在太平年代，这个年纪的孩子才刚小学毕业。
周难生虽然比同龄人懂事得多，成熟得多，可成熟归成熟，战争期间没有大人在身边，他到底是害怕的。
丁丁是纸人，灵灵只是附在陈皮身上，本质上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它们本质上无法与一个人类的孩子共情。
它们不明白战争有什么好害怕的，所以周难生的害怕，没有人可以分担。
感受着头顶师父的手，周难生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
师父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了。
“师父，您等等我！”
突然想到什么，周难生撒腿就跑，朝着正堂的方向跑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看着周难生飞奔而去的背影，谢必安微微一笑，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齐铁嘴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探头往正堂的方向张望：“这孩子咋了？一惊一乍的。”
谢必安摇摇头。
没一会儿，周难生从正堂里跑了出来。
他的手上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着几个碟子，碟子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齐铁嘴伸长脖子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碟子里摆满水果和糕点。
红彤彤的苹果圆润饱满，表皮上还带着水珠。
还有几个金黄色的橘子，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绿豆糕、桂花糕、玫瑰酥……摆满碟子，卖相极好，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这些东西在和平年代都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在战争时期简直就是人间珍馐。
“稀罕货啊！”
齐铁嘴震惊不已，竟然能在战争时期看到这些东西，“你们在哪儿弄的？”
周难生把托盘放在自家师父面前的石桌上，听到齐铁嘴的话，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如实说道：
“全都是纸人们的功劳，我什么都没有做。”
“丁丁大哥和纸人们经常出门去找吃的，我就负责把他们找回来的东西收好。”
“这些水果和糕点，是丁丁大哥前几天从……”
他顿了一下，斟酌用词：“从东洋军官的房间里拿来的。”
“嗯，”谢必安嘴里含着桂花糕，含糊地说，“拿东洋人的东西，那是应该的。”
“吃，都吃。”
他热情地招呼齐铁嘴和张起灵。
看张起灵没动作，他直接把绿豆糕塞进了张起灵的嘴里。
绿豆糕细腻绵软，绿豆的清香在张起灵口中散开，他慢慢吃着，余光始终落在谢必安的身上。
“长沙这两年发生了什么？”
一边吃水果点心，谢必安一边问周难生。
听到师父的问题，周难生将茶壶放下，开始认真地说：“师父您离开长沙没多久，长沙就开战了。”
“一开始是空袭，东洋人的飞机来了很多次，丢了很多炸弹。”
“城里到处都在着火，到处都是废墟，很多人被炸死了，埋在瓦砾下面，挖都挖不出来。”
“后来地面部队也来了，打了好几场大仗。”
“长沙的军人守得很辛苦，死了很多人，但一直守着，没有后退。”
“佛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周难生顿了顿，“佛爷上门来找过我们。”
谢必安的目光凝住：“张启山来过？”
放下手里的苹果，齐铁嘴认真地看着周难生，等着从周难生的嘴里知道些佛爷的消息。
“嗯，”周难生点头，“那是开战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不太记得了。”
“那天外面炮声很响，我和丁丁大哥把门闩得死死的，躲在正堂里不敢出去。”
“然后有人敲门，丁丁大哥飘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是佛爷。”
“佛爷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军装，衣摆上有血，他脸色不太好，但说话还是很稳。”
齐铁嘴眉头紧皱，心脏高高提起。
“他让我们把门关好，不要出门，杠房的位置偏，暂时不会有事，但如果听到爆炸声越来越近，不要犹豫，立刻往城外走，一刻都不要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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