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抵达长白
坐在纸车上，谢必安望着窗外。
徘徊不去的阴魂已经被他送入了地府。
但那只是一部分。
在别的战场上，还有阴魂徘徊在原地，不肯离去。
思考了几秒，谢必安做出决定。
等从长白山离开，他要回到长沙。
那些在战场上死了之后迟迟不肯离去的阴魂，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飘着。
飘久了，要么消散，失去转世投胎的机会；
要么变成孤魂野鬼作孽。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是谢必安想看见的。
勾魂是谢必安的职责之一。
不能因为犼麟，就放弃他的本职工作。
无非是他忙碌点儿……而、而已。
这个世界让谢必安哭。
让谢必安哭哭哭哭哭。
什么时候才能让他闲下来啊？
纸车开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他们经过数个或大或小的城镇和村庄。
越是往北方走，天气就越冷，景色越萧瑟，人烟也越稀少。
在进入长白山脉前，他们在最后一个有人烟的镇子停下来。
镇子不大，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街上有几家店铺，卖粮油的、卖布匹的，大多数都关着门。
只有一家卖杂货的铺子还开着。
铺子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人。
听他自己说，他年轻时在山里当过猎户。
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就在镇上开了这家铺子。
铺子里什么都卖，包括进山需要的一些东西。
老板热情好客，谢必安在他的铺子里买了不少东西。
绳索、铁钉、厚衣服、皮靴、干粮、水囊、火折子等等。
结账后，老板一边把他们买的东西装进一个大背包里，一边给他们不紧不慢地说着山里的情况。
哪里雪深、哪里风大、哪里容易迷路、哪里可能会遇到熊……
齐铁嘴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从铺子里出来，谢必安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薄薄地涂在天上，清澈透明。
张起灵和齐铁嘴各自背着一个帆布大背包，走到谢必安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空。
看着远处横亘在天际线上、连绵起伏的山脉，谢必安说：“出发。”
长白山不像山，更像墙。
没有边际，从大地上升起来一直延伸到天空尽头。
与西藏墨脱的雪山相比，它的轮廓没有那么锋利陡峭，显得圆润温和。
它山脚下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冷杉林。
冷杉长得极高，树干笔直，树冠是圆锥形的，从树干的顶端向四周伸展开来，一层一层，像是一座座绿色的塔。
冷杉林里也有雪，但不深，连脚踝的位置都不到。
雪松松软软，在谢必安的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张起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雪地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谢必安走在队伍中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齐铁嘴则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必安身后。
冷杉林越走越密。
树木之间的间距越来越近，树干也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老。
林子里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冷杉的树冠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等他们穿过冷杉林的时候，齐铁嘴的腿已经开始发酸。
冷杉林逐渐在他们身后远去，前方的树开始变得稀疏。
树干之间的间距重新变大，树冠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密不透风。
阳光大片大片地倾泻下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一片的金色。
空气变得更冷，也更稀薄。
经过最后一棵冷杉，谢必安三人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在冷杉林之上，是矮灌丛的地带。
灌丛长得不高，最高的也只到谢必安的腰际。
枝条细硬，像一根根被冻僵的铁丝。
灌丛之间是大片大片的雪地，雪比冷杉林里深了很多，足以淹没谢必安的脚踝。
积雪变深，增加了他们的攀登难度。
对谢必安和张起灵的影响倒不算大，但是对齐铁嘴就很不妙了。
汗水从齐铁嘴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
灌丛地带不长。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灌丛也开始变得稀疏。
当最后一丛灌木被谢必安甩在身后的时候，他站在了一片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黑色岩石地带。
他盯着脚下黑色的岩石，说：“这是火山岩吧？”
火山喷发的时候，流出的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岩石。
用鞋底蹭了蹭石头，谢必安发现这些黑色的石头表面十分光滑，应该是风雪经年累月打磨的原因。
“长白山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齐铁嘴喘息着说。
他还记得杂货店老板说过的话。
齐铁嘴站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岩石上，努力保持着平衡。
岩石表面太滑，他两只脚分开站着，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
望着前方，谢必安看到的只有一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光芒的黑色岩石坡。
岩石坡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雪线那里，被一片纯白色的刺眼光芒吞没。
“走吧！继续往上爬！”
谢必安大手一挥。
对于一个生前一直待在病房的人来说，户外活动可太有意思了。
登雪山这种事情，他生前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呢？
爬岩石坡的难度远远高于爬灌丛和衫林。
黑色岩石地带没有路，需要谢必安他们自己选择踩在哪里。
由他们自己来判断哪块岩石是稳固的。
好在他们有户外专家张起灵打头阵。
张起灵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他的身体可怕得很。
他在前方带路，毫不费力地就规划出了一条相对来说不那么危险、不那么费力的路线。
让齐铁嘴省下不少力气。
至于谢必安……
他压根儿就没有费力气。
他现在的状态跟小学生春游没什么区别。
齐铁嘴喘得越来越厉害。
他望着张起灵的背影，心想张起灵是人吗？
张起灵难道一点儿都不累吗？
身后传来齐铁嘴粗重的喘息声，谢必安频频回头，盯着齐铁嘴看。
“怎么了？”
齐铁嘴摸摸自己的脸。
“哦，没事。”
谢必安平淡地说：“我以为我身后跟了一头牛。”
齐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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