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缘分不浅
砰砰砰——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敲完门，齐铁嘴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于是扭头跟谢必安面面相觑。
谢必安朝他眨了眨眼。
他只好又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吗？”
脚步声从门内传入谢必安耳中。
没一会儿，门缝里就透出了一线光。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苍老的手从里面伸出来，老喇嘛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袈裟，面料粗糙，有些地方磨得起了毛球，外面罩着一件羊皮坎肩保暖。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的头皮上有几块深色的老年斑。
谢必安对上一双出乎意料的明亮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眼窝深陷，瞳孔很亮，在摇曳的烛光中闪着光，像两块被擦亮的黑曜石。
老喇嘛的目光从谢必安的脸上移到张起灵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老喇嘛双手合十，微微弯了弯腰，用低沉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藏语。
谢必安听不懂，但从他的手势和语气来判断，大概是一句礼貌的问候语。
齐铁嘴赶紧也双手合十：“这位……上师？我们是外面来的，赶了一天的路，天黑了，雪太大了，想在您这里借住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喇嘛微微侧了侧身，把门又推开了一些，用几乎没有口音的汉语慢慢说道：“进来吧。”
谢必安挑了挑眉，与齐铁嘴对视一眼。
三人陆续跨过门槛。
木门被老喇嘛缓缓合上，风雪被挡在了门外。
门一关上，风声就小了许多，谢必安他们头顶是藏式的木构屋檐，椽子一根根排列着，被酥油灯烟熏成深褐色。
老喇嘛提着一盏酥油灯走在前面。
谢必安打量四周，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并不平整，有些地方碎成几块，用碎石填着。
继续往前走，谢必安他们穿过院子，才到正殿。
正殿的门比院门高得多，谢必安一进入正殿，一股浓浓的酥油香和藏香就扑面而来。
殿内生着火盆，比外面暖和多了。
老喇嘛把手里的酥油灯放在佛前的供桌上，然后转身走向殿内的一角，从那里取出了几盏小铜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放在殿内各处。
火光逐渐亮起来，殿内的轮廓逐渐清晰。
正对着殿门的是一整面墙的佛龛，里面供着好几尊佛像，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排了好几层。
佛龛前面是一排长长的供桌，供桌上铺着黄色的绸布，摆着一列铜碗，里面盛着净水，一字排开。
墙壁上画的是佛陀、菩萨、护法神和曼陀罗的图案，线条流畅，色彩浓烈，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灰白色的墙泥。
“坐吧。”
老喇嘛的声音从供桌那边传过来。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靠墙摆着的那一排卡垫。
卡垫是羊毛织的，很厚，上面铺着粗布做的垫套。
谢必安率先走过去，在一张深红色的卡垫上坐了下来，双腿盘起，动作自然。
张起灵在他旁边坐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坐到谢必安另一边。
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喇嘛，最多二十出头，也可能还不到二十，眼神清澈，像是雪山脚下初春融化的溪水。
他走到供桌旁边的一个矮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些东西。
很快，谢必安就知道他拿了什么。
他拿了一壶茶桶和几只铜碗，将热乎乎的酥油茶倒进碗里，递给了谢必安他们。
老喇嘛朝着他微微点了下头，年轻的喇嘛便退到殿角的一张卡垫上，安静地坐下。
喝了一口酥油茶，暖意从谢必安的胃部开始蔓延至全身，他心情好了不少，向喇嘛道谢。
老喇嘛面上带着极浅的微笑，用标准的汉语说道：“不用客气，墨脱这个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客人，更何况是汉人。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我们缘分不浅。”
“墨脱很多年没有汉人来了。”
他又说了一遍，语速很慢，“这里太偏了，路不好走，冬天大雪封山，夏天泥石流断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老喇嘛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放下碗，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来的这个地方，是墨脱的深处。再往后面走，翻过这道山梁，就是连绵的雪山了，没有村庄，没有人家，连放牧的人都很少过去。”
“这个季节进山的话，就算是本地人也不敢走远，雪太厚了，一脚踩空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谢必安听着，没有插话，耐心地等待着老喇嘛主动询问。
“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翻山越岭地来到墨脱深处，总不会是为了看雪景的。”
老喇嘛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三人，在张起灵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温和地问：“你们的来意是什么？”
殿内安静片刻。
酥油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殿外的风呼呼掠过发出声声回响。
面对老喇嘛直接的问题，谢必安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指向坐在他旁边的张起灵。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东西。”
谢必安话锋突然一转，“有一个人，我想先跟上师打听一下。”
老喇嘛看着谢必安，等着他说下去。
谢必安的目光落在德仁喇嘛身上，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白玛。”
老喇嘛转动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张起灵，在张起灵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想要从张起灵的脸上读出什么东西来。
张起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保持着盘腿的坐姿，平静回望老喇嘛。
老喇嘛看了他很久，声音很轻地开口：“白玛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问这句话的时候，老喇嘛的语气并不像一个完全一无所知的人，更像是一个已经猜到了答案的人在确认着他的答案。
谢必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白玛是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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